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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政於民15年・3】勉港人努力發聲 有種傳媒人吳志森:放棄就必然沉淪

【還政於民15年・3】勉港人努力發聲 有種傳媒人吳志森:放棄就必然沉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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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媒特約報導)「傳媒工作三十年,身心俱疲,未能休息。」不論是實體書,還是面書,吳志森都是這樣簡介。

六十而耳順,吳志森九月底便六十歲,他慨嘆年紀漸大,體力的不足可以透過運動彌補,但心的累卻不能。吳志森深感政治氣候越來越差,整個香港都在倒退,認為「無論對行業(傳媒)、香港社會,進步的希望好像無法達到,反而是不斷向後退,特別呢兩年嘅感受更強。」

「無人會估唔到當選的立法議員被DQ,以前無發生過,未參選都被DQ,以前未發生過的事,不停地發生,而你無辦法估到接下來發生的是什麼,就會對未來產生不確定性,這是最煎熬的。」

「有少少理想的人都會覺得社會應該進步,喺度住嘅人會覺快樂、幸福,生活水平會提高,應該有自由的感覺,無須擔心其他事物。」說罷,吳志森再緩緩地吐出六個字「呢幾年唔係咁」。

「幾年前聽《説不出的未來》已經感觸,但呢幾年聽返感受更深,因為不能確定未來的發展,甚麼事情都不能確定。」

這是星期五的下午,吳志森剛完成《頭條新聞》的錄影,卸下「大帥」的妝,和記者在港台電視部大樓內做訪問。港台電視大樓內的一陣酸醙味,充斥了建制派在四年前否決了政府提議用60億元為港台興建新大樓的無奈感。

這幾年來,吳志森每早在網台D100開咪,《頭條新聞》逢星期四開會,討論新聞熱話和為《大帥來了》度橋,翌日的下午就拍攝。吳志森邊說邊嘆氣:「仲有啲報紙專欄寫下囉。唉,都唔知幾時無得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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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GUTS的主持人

2003年七一大遊行,五十萬人上街反對《基本法》第23條立法。那時候的吳志森還是港台烽煙節目《千禧年代》主持人,時任保安局局長葉劉淑儀被他質問至啞口無言。

「嗰時23條有條草案叫做《管有煽動刊物》,管有嘅意思係你擁有個本被界定為煽動嘅書,都係犯法。」吳志森曾在台灣採訪多年,深諳蔣經國治下戒嚴的極權管治,遂在書櫃中挑了一本《如何推翻政府》,帶進直播室向葉劉「查詢」:「我管有煽動刊物,你可唔可以同我睇下,呢本書算唔算係煽動刊物?我屋企有好多呢一類嘅書,你會唔會組成一個小組,派人上嚟查下我書櫃?睇吓我有幾多本書,我會唔會被繩之於法㗎?」

結果,葉劉淑儀連書都唔敢接。

後來,律政司又找了兩名律師來電台推銷23條,每週一次,連續做了一個月。吳志森照板煮碗,找來港英政府時期的《大公報》的社論「詢問」律師。社論內容是講述中國軍艦可以隨時開入香港,港英政府認為社論有煽動恐嚇的嫌疑:「你同我望一望,如果我跟住寫一篇,會唔會有罪呢?」

結果,律師在休息時間時喚他不要再問。

「我哋嗰時係咁樣問問題,儘管係大陣仗,儘管係香港公營廣播電台,但我哋都冇『卸』過。」

堅信群眾力量

港人團結齊心,自由黨田北俊突然宣佈不支持進行二讀,更辭去行政會議職務。港人以群眾力量推倒惡法,吳志森深信今天一樣可以,「當然要有足夠力量(人數),只要齊心和理念清晰,一定得」。他分析道,2003年的50萬人上街可能有「其他因素」,包括沙士和負資產等問題,但更赤裸的是23條牽動了港人的不安:「恐懼嘛,所以要上街表達憤怒。即使係生命危機,或者係經濟危機的壓力底下,香港人都係未死心,社會的革命是基於憤怒。」

然而,跟2003年反23條立法、2012年的反國民教育科不同,四年前的雨傘運動未竟全功,吳志森認為政改及普選涉及中央的政策,和兩者相對單純涉及管治的政策不同。「加埋參加者的內部矛盾、路線爭拗,甚至可以話係仇恨,結果咪元氣大傷。雖然我係一個觀察者,但都好期望有人就傘運做總結和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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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的無綫新聞 曾經的香港黃金時代

記者工作,從來是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吳志森中大生物系畢業,卻走上傳媒之路,一做更是三十多年。「如果唔係做《中大學生報》,可能去咗做老師,準備緊退休,可以環遊世界。」吳志森向記者展示Whatsapp群組內,大學同學旅行的照片,臉上盡是苦笑,苦笑背後的其實是憂國傷時。

「當我仲係三、四十歲時,唔會想同佢哋嘅生活一樣。但依加會諗,如果可以平平穩穩,都可能有啲樂趣。依加感受到嗰種『不確定性』嘅煎熬,難免會覺得累。」

80年代的大學生較現在矜貴得多,即使本科不是新聞系,只要肯做,不愁找不到工作。吳志森畢業後到左派雜誌《廣角鏡》工作,收半薪做全職工作,「嗰時係百花齊放、百無禁忌,咩都講得,寫咩都得。」

後來在朋友介紹下,入職無綫新聞《新聞透視》,做了九年,由記者做到監制。那時的 TVB還未變成 CCTVB,即使要做爭議話題,亦沒有遇到高層的反對。吳志森認為那不但是香港的黃金時代,更是電視機的黃金時代和新聞的黃金時代,因為那年頭的電視台和不同媒體都有充足的資源和人手,可以做不同種類的採訪,前線記者有較大的發揮:「基本上係做得開心。」

「有次去台灣,突然收到電話,問我想唔想訪問張學良,無錯,係西安事變主角。」於是,大學主修生物的吳志森連續數晚惡補歷史。雖然節目的最後效果不太好,他甚至連張學良的説話都聽得不太清楚,但過程卻足以一生回味。「點解係黃金時代?因為有好多唔同機會俾新聞工作者去試囉。」

如今,一切俱往矣。

2018-06-30 19.38.08
《頭條新聞》太后與小豪子的造型

大班替工 踏上為民發聲之路

1998年8月,鄭經翰在商台門口被人狂斬,《風波裡的茶杯》監制致電給吳志森,喚他做大班的替工:「哦,好!」吳志森二話不說便答應,但收線後才識驚,翌日踏入商台門口更「凝住嗰度有灘血」。

這八個月的替工,是吳志森進入電台的契機,之後在2000年成為港台早上烽煙節目《千禧年代》的主持,從此在大氣電波為民發聲。四年後,被調到傍晚的《自由風自由PHONE》,「心知肚明咩事啦,你話係咪靠鬧得太甘呢?同大班比,其實我好溫和,好多人都嫌我太溫和,但係即係咁樣都唔得囉。」

吳志森認為早上烽煙節目較傍晚有威力得多,指知道回歸前的政府非常重視「民意」,每個政策局均有專人收聽節目並抄錄成稿:「有晒記錄、題目同總結,仲要用英文寫多次,文件好厚。」

如是者又做了七年《自由風自由PHONE》的主持,在2011年11月,港台高層相約吳志森和另一主持周融到尖沙咀一間高級餐廳吃飯,以節目改革和「只需要一個主持」為理由,在來年停止二人工作。

「可能嫌我太辣吧,但我覺得自己好溫和,但原因一樣吧,要將有稜角的聲音磨平,要和諧。」

自我審查

主流媒體歸邊,老闆愛國愛黨,傳媒自我審查嚴重,已說了十多年。吳志森對自我審查有一番見解,指從前的新華社到今天的中聯辦,均會和媒體老闆及高層打交道、食飯甚至一起旅遊。「聚會嗰時就講一兩句國家發展係點樣進步,令到好多高層覺得受到重視,又會透過中間人。繼續搵你傾計,慢慢令你有一種體諒嘅心態。」

「關鍵時候就一定會打電話嚟,我明。大企業出事,公關正常都會打嚟俾個解釋,但唔正常嘅係收電話嗰個,點解咁重視呢啲『解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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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條新聞》的意義

另一個廣為港人所認識吳志森的是港台電視節目《頭條新聞》,他在2007年成為主持,2009年更扮起「太后」來,角色可說是深入民心。但吳志森自言是「好正經的人」,「扮女人好攞命」,初時甚為抗拒,連女兒都大力反對,但做做下又覺得幾好玩:「個意義係,有時你好正經、有系統咁分析啲野,但係喺咁荒誕的年代,要用嬉笑怒罵方式去批評,市民先會好深刻。」

吳志森強調當權者能承受這些嘲笑,社會才會健康。「呢啲節目其實係政治氛圍的寒暑表,當權者甚至一齊自嘲,個社會先至好。」

但事實並非如此,去年七一,國家主席習近平訪港,無綫翡翠台原定在6月30日傍晚6時,播出《頭條新聞》,但突然被抽起兼改播風水節目。《頭條新聞》延至在深夜12時半才在J5頻道播出。吳志森斥責這是典型的自我審查的極致,連少許異議聲音都要封殺。

「無綫唔想習近平喺香港時,個台會播啲諷刺、批評嘅內容。好坦白講,習近平唔會睇,但無綫怕有人打小報告,百分之一百都不容有失啊。」

事後更引起另一輪的軒然大波,「無綫話港台有自己頻道,啱,但法例上(《廣播條例》)講明佢要播。」從《千禧年代》、《自由風到自由PHONE》到《頭條新聞》,吳志森都堅持講真話,講真話便得承受抹黑和攻擊,因為這是中共管治下的香港。「話我演技唔好又盛,其實我好溫和,我哋嘲諷嘅都係好溫和,唔會有人身攻擊,最多只係刺痛,係唔會流血嘅嘲諷。」

政治氛圍和新聞自由一直掛鈎,吳志森嘆氣說《頭條新聞》現在是做得一集得一集,「你唔好講五年,未來半年的事我都唔知。」主流電台封殺,索性自己話事。吳志森兩年前在 Youtube 做節目,節目名稱叫《森直口快》,堅持勇敢發聲;自己拍片繼續評論時政,而且點擊率和訂閱率都不俗。

八九六四後和過渡九七前,港人均爭相移民,吳志森對「移民」有一番感受,慨嘆現時情況比1989和1997年時都要差,認為仍然選擇留在香港的人應該認真思考:「要諗下如何集體表達對香港的關注,要努力發聲,如果放棄,香港就必然沉淪。」

【還政於民15年】
孔令瑜:希望大家都回到遊行隊伍 向政權說不
伍展邦:那年號召上街的中學生,今日的「暴徒律師」

記者:麥馬高、陳紫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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