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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laLau

劉璧嘉,香港中文大學人類學系畢業,中大學生報老鬼。曾任民間團體幹事。現就讀香港中文大學性/別研究文學碩士,也是文史哲二手書店{實現會社}的小店員。夢想是全世界向左轉。 網誌

生活

她,做了自己的選擇

她,做了自己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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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作者 facebook

知道 Ellen 自殺,渾身起了雞皮疙瘩。某程度上我對她的喜歡是很矛盾的,一方面我是喜歡她的音樂(和女同志),另一方面其實我一直都吃不消她那個「過度及格」的憂鬱症(編按:躁鬱症)患者模樣——什麼認真吃藥、相信治療、用藝術抒發、刺青、光頭、同性戀、憂鬱集合才氣的典型「(大寫的)浪漫」音樂人的樣子,就是一種被美化的憂鬱。

我想,我是嫉妒。對,我嫉妒這種憂鬱都可以好看的樣子。我的憂鬱比起來很醜,哭花了的妝、黯淡的皮膚、浮腫的臉、酸臭的體味、骨瘦如柴唯獨是小腹漲鼓鼓的身材。說好的憂鬱中的才氣呢?不,我沒有才氣。我不創作,我不會創作。我只會歇斯底里的大叫大哭、大講跳躍到感覺是蠻不講理的 fuck logic、還有完全無法控制的 sexual energy、不能溝通的自戀性格、沒有文學修辭的語言。屌。真的是毫無浪漫可言,是醜、可憎。我嫉妒 Ellen的憂鬱,甚至,她死了只讓我更嫉妒她。夜晚(編按:8月5日早上)跳樓死,遺書也沒有一封。多浪漫。我連死去的美感都掌握不到。

但說了那麼多風涼話、嫉妒話。她的死還是讓我不知所措,我不想猜測她為什麼死掉。但我沒有辦法不去幻想——連憂鬱都那麼美的人,你憑什麼可以走得那麼瀟灑。憑什麼死的不是我,美的不是我?that doesnt make sense。或許那就是我的「不知所措」的原因。

另一方面,我又不完全相信死完全是「消極」的,譬如,在我人生最憂鬱的時候,我往往是連死都做不出的。我就只是徹底的癱瘓掉。譬如我會只能躺著,睡哪裏都不知道——家裏的床上?公園的椅子?炮友的床鋪?憂鬱的時候我經常會問:「我在哪裏」、「欸?我真的不知道我在哪裡?」...... 而這些我都不是說笑的/比喻的。我是真的癱瘓到無法感覺自己身處什麼時空。

換句話來說,我不相信她的死是最低點的表現,甚至,我會認為,要有一定的積極性,才能從癱瘓中走出來,譬如去參加活動,去喝個咖啡、或譬如去計畫一個自殺。死或治療或社交,對我來說都是「積極的」。因為你們都看不到什麼是真正消極的樣子。

所以,我覺得,至少,她算是做了自己的選擇。我覺得這樣,很棒。我也很想死。所以,我覺得她至少是解脫了。

另一個對於新聞評論中我覺得很煩的點,是那些提到她與女友結了婚的點。結婚/女友/自殺,三者有什麼關係。是想說有結婚的人應該很幸福而不會自殺但現在自殺了很 ridiculous 嗎?是想暗示她們感情有問題嗎?還是想說她們的感情沒有問題所以是其他原因導致自殺?想是想說愛情沒有救贖到 Ellen 嗎?或更是想說是女同志的愛情無法帶來救贖——特別是女同志的婚姻根本無法像異性戀婚姻為人帶來保障?我不知道。只是覺得煩。把這三者拉在一起所會出現的任何一種聯想對我而言都並不 valid。

最後一點是,我討厭別人把一切歸咎成是「憂鬱症」。我總說憂鬱不過是一個表徵,一個形容詞,在憂鬱上加一個「症」字 doesnt really explain anything。(除了affirm了憂鬱是有腦部 chemical 的作用——well,那我會說其實平靜、亢奮、快樂、失望等所有情緒請問有哪一個不是沒有腦部chemical作用)。憂鬱症實在是太輕易的解釋——為什麼憂鬱?什麼質感的憂鬱?什麼點/程度的憂鬱?憂鬱的內涵是什麼?但這些只有死者才知道,而她要這樣把秘密帶走,我只能暗自羨慕,至少她保護了最後的一點東西,用死亡作為方法。not much to say,只想說一路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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