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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恆的自省——中平卓馬

永恆的自省——中平卓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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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者在訪問時交代背景,例必澄清自己並非記者,而是攝影師。受訪者明瞭之餘,不免會問到本業。

問到在下平時拍攝什麼,偶爾會提及 cosplay。自己總忙不迭解釋:「我唔影嗰啲嘢架。」

潛台詞見下:

「屌老夫行走江湖愛惜羽毛,俾人見到我同班龍友係咁影住個妹妹,一生英名(?)付諸東流,仲駛出嚟行嘅?」

驀然回首,不免怔忡。為何紀實攝影就比較高尚;影囡囡就比較低下?自己名不見經傳,一無是處,憑什麼自詡「名門正派」,抱守先入為主的高下定見?

還有一天身在大嶼,看到遊客一家大細身光頸靚,男士身上掛著最新最高級的單反,配備最貴的蔡司定焦鏡。

筆者一生從未買得起蔡司鏡。旁觀大叔的模樣斷非同行,應該是和家人去廸士尼樂園,僅用相機拍家庭照。當時心底閃過一絲念頭:「會唔會嘥左。」

捫心自問,連自己都震驚自己的嫉妒。小玉的爸爸何其愛惜女兒,為家人拍照留念何其重要,究竟照片的意義由誰論斷?

假以時日,手機功能必與單反齊驅。到時人人拍照,稍稍修圖,都能拍出鐵路沿線的廣告。其時攝影「師」會否貶值到毫無意義?抑或人人都是攝影師?

中平卓馬畢生都在自我扣問,生時已燒毀大量作品。恍如杜牧燒詩,得失寸心。愈在乎自己作品,就會對自己愈殘忍。

細味攝影箇中三味,恰似禪宗修行的的三大心坎:

通過摹仿別人來尋找自己
(見山是山,見水是水)

通過否定別人來肯定自己
(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

通過了解別人來認識自己
(依然見山是山,見水是水)

最後一關相當於佛家的「所知障」,最是難過。但過了就會明白自己的位置,既能理解別人所好,又能找到自己與眾不同。

從前因事路過花鳥展或動漫節,看到一班叔叔伯伯拿著幾萬蚊的長炮,圍著一隻雀、一朵花、一妹妹,卡嚓卡嚓,自己總會涯岸自高,潔身自愛,立即彈開,刻意向外展示自己決非一路。

回望前塵,沉澱化泥,終於明白是自己幼稚。他們術有所長,刻苦求功,每張作品都由心出發,為自己帶來滿足。憑什麼輒分高下?只不過興趣不同。*

(註:其實自己間中都會影嘅。。。咳咳。。。)

親炙中平卓馬的作品,最愛他晚年的彩照。一位攝影史作家曾捉狹地問,黑白攝影是否等於嚴肅寫實:

「一般人對這種堅持感到有點莫名其妙。明明是豐富色彩的世界為什麼要用單色照片去呈現呢?如果先發明的是彩色照片,還會有人期待黑白照片的發明嗎?」

《揹相機的革命家--用眼睛撼動世界的馬格南傳奇》

筆者肯定不少人期待黑白攝影,包括自己。然而中平卓馬先事黑白,後事彩色,卻是一個「見山是山」,反璞歸真的過程。垂直拍攝的彩照毫無花巧,僅運用簡單的前後景深,略略傾斜的構圖,畫面透露童真,看得舒服。

可料有人質疑:這是藝術家藏碎紙機的矯揉造作,這些晚年作品,隨便抓一個阿公阿婆,上過攝影課程都拍得到。

但筆者決不苟同,中平卓馬是以一生為代價,走過很遠很遠的路,不斷自我批判,才能回到起點,比遠大的目標更難達到。當攝影愈來愈易,拍攝的意義不止於表面,還有背後的故事。

離開攝影展,走在中環街頭,男生喜孜孜用手機為女友留倩影,向來怨毒的筆者內心釋然。正是純粹的愛意,推動人拍照留念,那才是攝影的真諦,藝術的奧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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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國際攝影節 中平卓馬作品展

砵甸乍街 45 號 三樓、五樓。位置即在大館和吃什麼附近,抵達吃什麼後轉入旁邊路口,前往綠色郵筒即見會址。

惟細江英公的名照「蔷薇刑」不在該處,須往 JCCA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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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網上曾見攝影師披露,三中商把《為何是植物圖鑑》放在書店的「園藝類」。期望是次展覽能讓其了悟,把中平先生的大作放回「攝影類」,功德無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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