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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育

英籍退休警自學做西貢空氣先生 力推民間監察守住清新

英籍退休警自學做西貢空氣先生  力推民間監察守住清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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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年開始的「社區新聞計劃」,工作坊已於今年十月圓滿結束,參加者以社區報人身分走入社區,報導各區大小事,書寫社區願景!以下為西貢社區報《貢想》與獨媒編輯室合作報導。

平日走過西貢的大街小巷, 總能看見不少熟悉的面孔, 當中不乏外籍居民,但我們極少與他們交流,對他們的生活更是不甚了解。身穿運動服、背著斜腰包的蕭諾,看起來與一般退休人士沒有分別,但若仔細留意,便發現他頭上的鴨舌帽寫著「西貢之友 Friends of Sai Kung」字樣。這位英國來的西貢之友,年輕時曾是殖民地時期的香港警司,因為對香港念念不忘,退休後選擇在港生活,今日更有了一個新身分——西貢「空氣先生」!他熱心自學空氣質素監測,提醒大家為西貢守住清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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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與蕭諾相約在西貢咖啡室Ali Oli進行訪問,自我介紹時,蕭諾竟拿出一張身分證讓我們「登記 」。身分證上面寫著中文字「蕭諾」,下面則寫著英文字 「Shirra, Guy」。蕭諾這個名字,比起幾年前被網民熱烈討論的「激烈的海膽」或是「屠龍麥粒花」等外籍人士的中文名,聽起來較為文雅。為何一位不懂中文的外國大叔,懂得起「蕭諾」這樣一個文縐縐的中文名呢?

蕭諾解釋,這跟他從前在香港警隊的工作有關。由於需要經常與市民接觸,殖民地政府要與本地華人拉近距離,因此雇用了一批中文造詣極高的翻譯人員,俗稱「師爺」。他們不但將政府公告翻譯成華文,而且為各部門的外籍官員和公務員起中文名字。來港報到之初,蕭諾這個名字,不知道有像末任港督彭定康爵士兩年前在香港大學演講時,被台下一位聽眾稱為 Mr. Pang(彭先生)一樣,被人叫做Mr. Siu(蕭先生) 呢?

對港念念不忘 回鄉「發覺自己不太適應」

問到蕭諾為何來港工作,當中有一段故事。他高中時原本立志成為一名獸醫,畢業後亦順利獲得愛丁堡大學錄取,修讀獸醫,後來卻發覺他並不想於大學耗盡7年青春,竟毅然輟學,到了馬來西亞的砂勞越 ,向當地中學生教授英文。

馬來西亞義教的經歷使蕭諾愛上遠東。於是,蕭諾經過英聯邦代辦的介紹,於1967年加入了香港警隊,日後還晉升為警司,直至1997年才離開警隊,開展退休生活。「退休後,我曾經離開香港,返回英國定居。可是,我很快發覺自己不太適應當地生活。」雖然一度返回家鄉,但對香港仍念念不忘,最終決定回港定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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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野長跑中開山闢路的經驗,使蕭諾開始關心西貢古道保育工作(「香港古道」專頁圖片)

跑出古道

蕭諾是一名越野長跑發燒友。訪問當日,他穿了一件運動衫。在左胸的位置上,繡了一枚襟章,中間有一隻正被追趕的白兔,上下兩邊寫著「Free China Hash 1995 2010 15years 209 run」——那是世界越野長跑組織「捷兔會」 (Hash House Harriers) 的襟章。成員要充當開路者的角色到荒山野嶺, 將繩帶捆綁在樹枝上,讓尾隨的參加者在叢林中可以識別路徑,猶如兔子和追趕兔子的獵狗。

這項需要開山闢路的活動不只是他每日主要的精神寄託,更成為他開始關心西貢社區事務的關鍵。2005年,蕭諾剛搬入西貢時,發現石路總是長滿了雜草。在好奇心的驅使下,蕭諾和朋友帶著工具刮除路上的雜草,發現了一塊刻上中文字的石碑,似乎指示著兩邊的方向和目的地。蕭諾便想起了以前在新界鄉村巡邏時所行經的古道,懷疑那條石路會否是連接村落和墟市之間的古道。 於是,自2007年起,他便開始關心古道的保育。他不但蒐集有關西貢和其他地區現存古道的資料,而且將資料集結成報告書,呈交予古物古蹟辦事處等政府部門作參考。此外,他還組織民間導賞團 ,以及編寫遊覽古道的指南等,向公眾反映保育的價值。

雖然付出了大量的精神、時間和努力於推動古道的保育,但蕭諾到最後仍是徒勞無功。儘管蕭諾寫了一份報告書,嘗試說服古物古蹟辦事處派遣專家檢查現存的古道,古物古蹟辦事處卻以安全為由,拒絕了蕭諾遣派專家檢查古道的建議 。在 2014年1月1日,他於香港古道的專頁上 ,寫了一則帖文:「儘管在這7年嘗試遊說香港政府保育古道,至今依然一無所獲 。」

蕭諾在民間引起的關注其實也不太大。 蕭諾開設了香港古道 (Hong Kong Boulder Trackways)的臉書專頁已有11年,按「讚」的人數仍只有約530人。 儘管如此,蕭諾沒有氣餒停止參與社區事務——不但沒有放棄推動古道的保育工作,更熱切投入了新的社區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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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哮喘病者到空氣先生

2014年10月,蕭諾參加了一項名為Andy Naylor Track Section (ANTS)的長跑活動。活動紀念2012年不幸溺斃、本來亦活躍於西貢跑道的警司黎朗耀(Andy Naylor),並為黎朗耀的遺孀及遺孤籌集生活費。那時正值香港遇上霧霾,身為哮喘病患者,蕭諾猶豫要不要放棄參加活動,便到天文台網頁查找西貢的空氣質素水平。結果,他發現天文台只有將軍澳的空氣質素水平,卻沒有西貢的數據,連鄰近的馬鞍山也沒有。於是,他向環保署建議在西貢或鄰近的馬鞍山設置空氣監測站,但是遭到拒絕。 就這樣,他萌生了「自己空氣自己度」的念頭, 開設了西貢空氣監測站 (Sai Kung Air Monitoring Station) 的臉書平台。

蕭諾所得的空氣數據不是時常準確,甚至還顯得有點業餘,欠缺說服力。訪問當日,蕭諾從環保袋裡掏出了一個空氣監測機,向我們介紹 :「這個是從淘寶購買的,大概200蚊人仔。」

看到記者滴汗的樣子,蕭諾急忙補了一句 :「 若果想要更準確的PM2.5數據,空氣監測機的價錢當然會更貴,好像設置在我家的那一部。 」蕭諾仍然深信,他的空氣監測平台正在幫助西貢的網友。他解釋,天文台空氣質素健康指數裡主要測量的4種空氣污染物,其指標不但沒有符合世界衛生組織的標準,而且較美國等沒有嚴格執行世界衛生組織標準的國家更寬鬆。以微細懸浮粒子 (PM2.5)為例,香港的PM2.5濃度限值以每年35微克/立方米為標準,但世衛卻是以每年10微克/立方米為標準。「這是很少人留意到的。我希望能夠行多步,方便一下西貢的網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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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者或許會以為,蕭諾憑著「前警司」的身份及人脈關係,會比一般人更容易發動西貢的社區變革、更快得到政府部門的回應,其實不然;其中一個例子,就是他儘管認識前環境局副局長陸恭蕙,與陸恭蕙的交情,卻無助環境局接納他在西貢或鄰近的馬鞍山設置空氣監察站的建議。

蕭諾的民間空氣監測平台發展至今已有兩年,依舊由蕭諾負責檢查數據並將之上載,惟所使用的儀器已漸老化,數據有時並不準確。由於他本人時間有限,故數據並非每日更新。有時隔日,甚至隔週。至於參與人數由起初僅僅12人,增加到今日298人,但增幅仍然緩慢,在西貢的知名度也不高。蕭諾也坦然承認,大部份參與空氣監測站的網民都是西貢的外籍人士。儘管如此,他仍然對推動古道保育和民間空氣監測行動抱有希望,相信未來會有更多居民知道和參與他的網上論壇,為西貢社區和香港出一分力。

後記

訪問臨結束之際,蕭諾對記者說:「我很少離開居所。這次到市中心來接受你們的訪問,對我來說,可算是一次最長的行程 (field trip)。」

對於後生一輩的西貢人,假日不離開西貢確是很難做到的一件事。 記得兩年前的暑假,記者參加了一個叫模擬立法會的活動,在那裡認識了一位西貢人。他在讀小學一年班時,已經在西貢居住,居住的年期,可能與2005年搬入西貢的蕭諾相約。 不過,他假日在西貢逗留的時間未必比蕭諾的長。每逢週末或假期,他便會離開西貢,到市區其他地方行逛;對他來說,西貢不是生活的地方,而是一所旅館,一個純粹用來睡覺的地方 。一年前,剛加入《貢想》成立之初,記者向他提起搞西貢地區報,請教一下西貢有什麼社區議題,想不到他竟這樣回答:「西貢咁悶,有咩好寫呀?來來去去,咪係行山、船p,同釣墨魚之類⋯⋯」

從外國來的蕭諾,卻默默為西貢做著一件又一件沒什麼人關心的事。旁人看著傻氣,影響力再微,卻是心繫西貢這個家的最好證明。

《貢想》記者:許耀樑 、李嘉慧
獨媒編輯:梁敏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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