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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政賢

香港大學人權法碩士,經過學運及社會運動洗禮,接受自己的不足。然後去吸收更多閱歷,再準備重新上路。 網誌

政經

團結前,首先要看見彼此的存在

團結前,首先要看見彼此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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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說過愈看面書愈會鬧情緒,卻又是不斷地刷手機刷了一整天。情緒其實沒有太多影響,看了一堆分析,心裏有堆疑問又有些想法,想寫出來卻又覺得未自行驗證反思,結果把字都吞下肚了。在不斷的立場、觀點、分析與行動你來我往之間,我現在最想做的,是去肯定、以及欣賞各人都繼續在旋渦中堅持。

大概一年半前,我還在外地工作,閒時就是去跟當地的組織者交流學習。美國的組織者流行舉辦三、四天的訓練,甚至有專門的機構為學生、社會運動員、社區組織者提供培訓的機構。不知道是機構的課程特性、還是美國人的基督教傳統,我總隱隱覺得培訓時很像上教會一樣 — — 主持在開場白時叫眾人圍成一圈,然後逐一讀出參與者的種族、性別認同、語言,就像「我們很高興今日有不同身份的人,有紐約人、英國人、肯亞、韓國、講英文的、西班牙語的、廣東話的(全場唯一會講的就是我)、trans、gay、酷兒…」讀了七、八分鐘才讀完。但聽到廣東話那一下時,我是沾沾自喜的。

然後,培訓間有恆常出現一個名叫resonance(共嗚)的環節 — — 兩人分組,一人闡述自己的想法、經歷、感受,然後對方要講自己產生共嗚的地方。整個過程有一條不可打破的規則,就是回應者回應時,不可以提自己意見、不可以「俾貼士」給對方如何面對逆境順境、不可以在回應時分享自身經歷。由於規則所限,所以大部份時候,回應者只會說「謝謝你的分享/我真切感受到你所講那種挫敗感」etc.

讀起來好像有點膠,而全場五十多六十人一起做,真的好像上教會。

事後培訓師跟我聊聊resonance的作用,他問道:「當有人跟你對話時,你的腦通常在會如何思考?」

「分析、解構、重整、等待回應」

「那你有聆聽對方嗎?」

「當然有啦!」

「真的嗎?那我問你,你回應時,是否通常會建議一個解決辦法、或是講述自己以往的經驗、又或是做個宏觀社經分析。」

「都是的,因為大家都是政治人吧,不聊這些聊什麼?」

「那你算有聆聽對方嗎?」

我開始意識到,在政治旋渦中的人,很多時因為時間不足、形勢緊迫、急著計劃下一步行動,而沒有真正地溝通交流過。我會形容,這個resonance是樹窿式治療2.0,因為作分享的那位終於可以被細心聆聽,而聆聽的那位,就因為不能提自己的意見,要找到對方說話中可以引起共嗚的內容,而更細心地閱讀、欣賞對方。

這讓我聯想到,因為網絡討論,我們是如何被塑造得更急燥地要講自己要說的話,要回應別人來鞏固自己的論點。

從自己身上的觀察,很多時焦急地抨擊他人,是因為不甘於自己所信的觀點價值不被看見、不被重視、覺得被誤解、總有道吐不下去的氣。

聽完培訓師的話,我覺得雖然這道「氣」使我堅持公共討論,卻同時讓我自動過濾了對方可以令我產生共嗚的內容。我雖然知道對方是什麼人,但同時我「看不見」對方的存在,因為我心目中的對方,蓋過了真正的對方。要站起來繼續走下去,我們要互相找到可以共嗚的內容,再去肯定對方的存在。

「政治人、組織者是世界上最不懂肯定成果的人」這是我從那個培訓學到的另一件事。我想起一個故事,婚姻治療師跟一對感情破裂的夫婦諮詢,甫坐下便互相指責對方不是。然後,治療師問:「不如你們每人講一個覺得對方好的地方」

所以,我今次想做去肯定一些人、欣賞我們有的成果:

- 有群義工,日以繼夜在拼,他們當中有些人上了岸、有些是初出茅廬的大學畢業生。他們很有條件(或很沒有條件)去參與選舉工程,但他們不願就這樣投降

- 有很多人在提出一些新方向、少了埋怨,繼續鼓勵大家戰鬥下去。

- 今次輸掉選舉,沒有瀰漫著天要掉下來的感覺。如果不是死心,其實代表我們的堅韌度大了。

- 肯定有些人在選前提醒不要屌票,也有相當的反思,看來令選後互相駁火指責的現象少了。

- 走出去投票的人,投3號4號白票廢票也好,在一個推祟表忠不鼓勵表態的環境,在大雨中捍衛自己的立場

- 還有很多嘗試推進討論的人

香港的共同體,需要一個共同的政治議程、包容性強、和而不同的策略協調。但這一切出現前,或者,我們先要努力看見彼此真實地存在。彼此都是旋渦中硬頸的人,這已是一個共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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