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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運

民主派應該如何回應「本土派」批評? 一名左膠之芻議

民主派應該如何回應「本土派」批評? 一名左膠之芻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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弁言

筆者曾私下甚至當眾「放負」:若果我是民主派領袖,由我下跪道歉可以換來「大團結」,自己並不介意。但綜觀網絡批評,民主派根本無法一一和應。

朋友隨即指正:首先不滿民主派不剩止本土派。而且「本土派」是複雜的概稱,背後既涵蓋多元的思潮,各處山頭亦彼此生嫌,互相較勁。

筆者很同意朋友的提點:不能空言反省,卻迴避問題,必須正視紛爭的關竅。

在下本著「大愛包容左膠」的耐性,盡力省視種種批評,並就力之所及勉力回應,並在最後探索可能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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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投票記錄

鬧得啱,應該認錯及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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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屌票、諉過

鬧得啱,應該認錯及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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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沒有盡力協助受壓迫的本土派,尤其是遭 DQ 的游蕙禎、梁頌恆、梁天琦

儘管因人而異,但大致上都鬧得啱,應該認錯及道歉(詳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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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97 後屢戰屢敗,一敗塗地

一半半。

筆者對民主派的決策時有意見。比如寫了一篇無聊的〈廖化文〉。選前「認低威」方為上策;選後「認低威」事倍功半;選後推諉塞責誠為下策。遺憾若干民主派選了最差的舉動。

然而通觀網上批評,部分「本土派」聲討的「罪行」,在筆者眼下截然不同(詳後)。從政者都要有得失群眾的承擔,筆者甚為尊重。反觀一些民主派缺少「孭飛」的勇氣(例如為了選舉,對填海含糊其辭),筆者才難以苟同。

另一方面,筆者也認同陳鈺明先生的意見,民主派有一半失敗,是形勢使然的非戰之罪。筆者力圖批評之餘,力求保持自省:就算我當上民主派領袖,也沒有神機妙算,可打破強弱懸殊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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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新移民,及背後的左右之爭

「本土派」攻擊的一大重點,就是民主派中「左膠」對新移民的立場。筆者認真地看了 Cap 圖,逐字讀出網民強調的罪狀。

很抱歉,筆者是一個左膠,已經反覆看過批評,思量再三,認為民主派頂多需要飾修一下論述,但大體上不見得有錯。

筆者相信網民都清楚民主派共識(取回審批權)。而且大家都心知肚明--假使沒有 DQ,即使最右翼的陳浩天當選為議員,暫時各派都沒有必勝良方,改變每日 150 名新移民名額。除非天下行將有變,中共改弦易幟。

若果筆者理解沒錯,網民的不滿其實是要求民主派折節,轉用「本土派」的言行抨擊新移民,他們才「收貨」。

然而從政者不僅為選民負責,只為選民負責的叫政客。從政者同時要向自己、向選民、向歷史負責。從政者要先有立場,再爭取成為多數;不是要先看風向,再轉舵投身多數。若民主只屬後者,毋須代議政制,一切可訴諸公投。

筆者很佩服岑敖暉點出刻下困境:諸反對派對香港的願景南轅北轍,難言妥協,遑論團結。

據在下有限的觀察,網上的「本土派」多傾向「右獨」,雖有「左獨」但顯然較少。「右獨」對香港的願景,就是「香港獨立 + 侵侵執政」。

在下的看法可能和主流民主派大異,愚以為「香港獨立 」易協調;「侵侵執政」難妥協。大家心底都心照不宣,香港獨立是遙遠的事,「揼」一個各派接受的中期方案,並非毫無希望(在下正在構思)。但後者牽涉各派原則,難以強求對方變節。

筆者謹就新移民交代立場:在下同意香港的承受力有限,應該掌握新移民的審批權,一如古代雅典,由公民大會審批公民權。但必須留意,雅典在民主時代的確限縮了公民權,但不會追究既往,針對在前民主時代,通過傳統入籍的公民。*

(註:筆者將另文解釋古希臘如何處理民主和公民權。但為免「左膠一萬字長文」出現,就此打住。)

當香港有了審批權,可參考外國的計分制,證明家人團聚加十分,證明懂廣東話加廿分等等。左翼執致會放寬;右翼執政會收緊,一切可循制度解決。

筆者追求民主,改變制度,但同時尊重香港的法統:過去靠抵壘政策逃難過來的都是移民;現在靠每日名額移居過來的也是移民。若果他們都是藍絲,筆者會指責,因為他們的立場,而非他們的出身。

筆者不會採納一些右翼言行對付新移民,愚以為網上若干言行是另一種「屌票」,妨礙新移民加入香港民族。

很多民族主義的專著,都會解釋國家/政治民族主義(State/Political Nationalism)與族群/文化民族主義(Ethnic/Cultural Nationalism)之別。

在法國大革命時代,法文的 nation 與人民同義。當年法國的「民族主義」即是「人民主義」,聯結不同族群成為政治共同體。

法國大革命的教父西耶斯(Sieyès)解釋:「何謂一個民族?生活於共同的法規下,且由同一議會所代表的一群夥伴。」

法蘭西帝國壓迫著絕大部分子民,可惜人民來自三山五岳,分屬不同階級和族群,如何團結他們抗爭?政治民族主義祭出平等的公民身份,凝聚不同的人合為同一民族,反抗專政。

然而日耳曼族群散居不同王國,他們未有共同國家前,已經滋生民族主義。當立國的渴望遭到打壓,民族主義遂與浪漫主義結盟,企盼為「德意志」的靈魂(民族)尋找肉身(國家)。

法國先有國家,再求民族;德國先有民族,再求國家。迥別的歷史際遇,令德國的文化民族主義,萌生「一個民族,一個國家」的夢想,而非「化人民為民族」的法國。*

(註:筆者沒有預設政治民族主義較高尚,文化民族主義較低下。前者也有問題,就是意識形態的同質化。但為免「左膠離地一萬字長文」出現,就此打住。)

筆者理解香港的困境肖似德意志,會衍生相同的焦慮和埋怨。然而筆者是一個左膠,請恕不認同若干右翼的選擇。不認同的人即管屌我,在下虛心受教。

偉大如林肯,為了爭取白人選票,也說過些左右逢緣的話,永遠無法洗去污點。歷史給予在下鑒戒,捱鬧事小,失節事大。做人要有承擔,要為自己和歷史負責。

在下期望俟諸異日,各派能放下恩怨,累積到足夠信任,可以各持己見,又保和而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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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割席,及背後的行動邏輯

「本土派」攻擊的另一重點,就是民主派的「大台」、「阻住人衝」、「與義士割席」等等。

筆者有些同意,有些不同意。首先要釐清同一張「席」是什麼。

諸反對派都追求民主,反對專政。筆者希望這張「席」始終存在,並尊重不同聲音。

當一個運動最初由學生團體及和平組織推動,後來不同政見的人相率加入,他們不承認前者有領導權。種種紛歧大可公開討論甚至公平表決。這方面大台的確偏袒,有欠民主,理當開放言論,尊重異見。

然而當後者想在以上集會逕自行動,也要面對其他群眾。公共領域不同私人領域,須要釐清群己權界,大家都共享平等的自由。一個參與和平集會和公民抗命的人,有恰當的理由反對:

「我過嚟參加和平集會同公民抗命,留案底,甚至坐幾星期監都 OK。但有啲『沒有大會』嘅人自行升級,令和平集會立即成為戰場。我唔覺得你地係多數,點解一個本來我有份參與嘅和平運動,到而家只可以揀跟/唔跟你地武力抗爭?」

筆者不想在拙文贅言論証,僅援引當年梁麗幗對同學說的話:

「學聯唔係傘運嘅領導者,只係組織者之一。若果有人公開話:唔介意流血換取成果,我尊重,但行動嘅前提係要肯定身邊嘅人有同樣覺悟。」*

(註:大意,擷自陳耀成記錄片《撐傘》。)

鼓吹武力抗爭須要負莫大責任。筆者很尊重身體力行的人,包括梁天琦和楊逸朗。將來民主派集會,理應容許不同派系上台,提倡香港獨立,鼓勵群眾搞更進取的行動。若果民眾多認同,就順理成章籌劃升級。

然而若各方未達共識,不宜逕自行動,變相拿政見不同的群眾為行動作掩護。應該和願意承擔的同志,自行覓地發起武力抗爭,這樣才尊重彼此自由。

因此筆者看來,有些人是「割席」但有些人不是。例如和平運動的發起者,他們要為運動負責,必須交代秉持的原則,反對武力抗爭。政見不同可以批評他們,但他們沒有「割席」。

愚以為只要在爭取民主、反對專制的「席」上,不誣蔑異己為「鬼」,尊重他們的付出,保持和而不同,就非「割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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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民主中國與香港獨立

走筆至此,筆者赫然發現,「左膠離地脫離群眾一萬字長文」終究還是出現了。真是非常抱歉,就此打住。

誠如前述,筆者對此早有腹稿,但論証甚長,須要另文再議。何況因工作所累,非一時可以寫就,期望來日繼續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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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語:有什麼出路?

反東大嶼填海的集會,兩派又起衝突,一位民主派朋友受傷,脊椎移位。他私下透露,第一次看醫生要照 X 光,花上過千元,其後每次覆診花七八百元,至今共花逾六千元。

他和筆者討論,解釋有看「連登」的 posts,嚴辭狠批那些年輕人。但他堅持那些年輕人不是「鬼」,只是輕信在網絡帶風向的人。

留意不滿不等於誣陷,上述朋友便非「割席」的人。然而當雙方的傷害愈深,不滿就會漸漸化作仇恨,就會不憚以惡意度人。

拆大台和退聯的時候,筆者都被「本土派」當眾罵過。筆者明白「本土派」都有類似的受辱遭遇,如是積怨便積重難返。要有上述朋友的氣量極不容易。

由於積怨已經太深,各人都聚焦一己傷口,指控對方是始作俑者。我們已無法追究糾纏的恩怨,究竟由誰先出口出手。

雙方都有情緒,一時難以抹去。謹建議大家先道出自己怨屈,也聆聽對方怨屈。之後便以身作則,率先做收口收手的人,唯有這樣才能結束輾轉報復。

筆者明白分部分民主派和「本土派」根本不想修和,攻訐的雙方都有人挾怨,但求整死對方,壯大自己力量。

然而求諸己勝於求諸人,真心為公忘私,爭取民主的領袖,應該有高屋建瓴,跳出糾纏的胸襟。

既然反求諸己,在下建議民主派先致力解決一至四的問題。先來一次嚴肅的道歉,再簽署一份白紙黑字的誓詞:來日香港重光後,民主派一定會傾盡全力,支持青年新政、本民前取回三個立法會議席。因為若非 DQ,三人已經當選,本乃轉型正義應有之義。

而在重光之前,民主派的決定應先諮詢本土派意見,甚至邀請他們參與決策。藉此換取一定信任,結束惡性循環。

希望「本土派」理解,即使民主派懷抱最大的誠意,頂多只能轉 45 度左右,不可能「華麗轉身」180 度,變節與本土派趨同。大家都有原則,要向支持者負責。

還有一大難關難以跨越。「本土派」被全面 DQ 後,毋須爭取主流選民,只須向「同路人」負責,這是網絡攻訐的一大誘因--既與選舉無緣,大可暢所欲言。不下一名「本土派」,對民主派稍有善意,都會惹「同路人」見嫌。部份民主派尤數自決派,其實都受同樣壓力。

即使來日雙方都能捐棄前嫌,最多只能成就互相尊重,和而不同的攻守協議;不可能徹底通力合作,後者不過是和稀泥的假團結。

請原諒筆者「和稀泥」地說:雙方都應放下成見,但過程漫長且極不容易。互鬥將持續好些日子,因為雙方都沒有可堪服眾的領袖,說服盟友談判修和。

先看「本土派」,幾乎只可等梁天琦出來。唯有他有足夠威望,擺平不同山頭,爭取大部分本土派信任,簽署和約。

民主派更加唏噓,暫時不見有德才兼備的領袖能膺此重任。唯望一代新人勝舊人,新 body 勝 dead body。

(照片攝於黃大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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