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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劍華

理大應用社會科學系助理教授/理大社會政策研究中心主任 網誌

政經

威權翻兜封建 學院何來孔孟

威權翻兜封建 學院何來孔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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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難放鳥難鳴》
學院無意育英才,不讓叢華恣意開。
難忍燕語甦春夢,更憂蝶舞顫陽臺。
百花只待東君祝,眾芳未許南苑栽。
群鳥應憚思歛噪,打頭槍炮已拿來。

《學海難捱》
學海無邊好難捱,文章著述濫稱佳。
司勳司馬同官宦,翰林翰苑也宸排。
試玉何曾燒反覆,辨材只要看精乖。
匍匐黨前成俊杰,立場站穩是書獃。

《俯首稱臣也祭酒》
官紗蟬帽代儒巾,學袍錦帶稱下臣。
登台領訓誇祭酒,下馬迎鸞伏拜塵。
杏壇不論善和惡,黌宮莫辯假與真。
惟瞻馬首拳頭力,且逐流波沐黨恩。

《小隼無知爭自主》
小隼有志爭自由,籠鸚無意破牢囚。
妄語放言忘秩序,求真駁嘴待編修。
鱷魚灑淚言腹痛,阿環軟語說心揪。
今時且棄凌雲志,他朝可置仰天儔。

《臨江仙》- 學子嘆窮途
幾名學子成大忌,坑儒要學秦皇。焚書先冚民主牆。輕則罰停賽,重判趕出場。
育材不使人奮發,難容妄議中央。俯首貼耳棄主張。只要跟黨走,萬事好商量。

《臨江仙》- 學院可有孔孟無
夫子廟堂拓地頭,此日抬舉孔丘。天涯海角見神州。硬銷軟實力,封建也翻兜。
遍設學院無孔孟,難容子路子由。腐儒只許為黨謀。民貴原大謬,輕君博斬頭。

2004年開始,在北京當局積極推動下,以孔子學院作一種包裝來軟銷中國文化,即所謂大國崛起中的軟實力,來配合中國在硬實力上的發展。到了2018年底,全球148個國家開辦了孔子學院,總共達到500多所,另外還有幾千個設在中小學的孔子教室。孔子學院的發展,本來是中國經濟改革開放深化,中國走向全球很重要的一著。但近年在西方民主自由社會受到質疑,最近一兩年,世界各地不少大專院校都重新檢討與孔子學院的合作關係,有些就索性把孔子學院取消。除了說是「間諜組織」這麼極端的指控之外,也有相當多的證據說明中共利用孔子學院,把封建專制的文化傳統中適合中共現在那一套專制獨裁管治意識形態相適應的加以利用,作為繼續在國內施行威權統治、不斷違反人權的一種文化理據。更有甚者,是要用這套價值來抗衡西方民主社會的自由主義傳統。

中共治國幾十年,只要認識一下這幾十年的歷史,不要被中共的宣傳謊言及其嘍囉的邊鼓聲蒙蔽,也不要自己呃自己,到今天應該已經大致可以下結論,政權說的什麼什麼「堅持」、什麼「價值」、什麼「理論」,都只是「操作手段」而不是終極追求。對於這個執政集團,唯一的終極目標就是維持政權的權力,讓他們可以繼續坐江山、可以繼續化公為私、繼續淘空國家、繼續掌控無可挑戰的權力。

所以才會在意識形態的層次如此反覆,昨天就喊打喊剎要打倒孔老二,但到了今天就要把孔夫子捧到上天。孔子的那一套儒家思想,秉承了周公那一套典章制度,又因應了春秋時代的社會轉變及生存狀態,發展出一套對社會政治秩序的觀念與價值體系。其本質上便是一套形成於當時社會的,為封建王朝服務的意識形態。

這套價值觀,與社會主義可以說是南轅北轍。但今天的中國共產黨,竟然把孔子捧到上天,變成了「新時期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文化軟實力」。孔夫子如果泉下有知,可能都會笑到唔識出聲,或者也會欲哭無淚。但有乜所謂,對於中共而言,今天所說的所謂社會主義,其實是A貨,是比他們曾經積極宣傳、說要打倒的那「十惡不赦的資本主義」更邪惡的「官僚資本主義」,「裙帶資本主義」,也是「政權資本義」。

最乞人憎的就是虛偽。但對於這種虛偽,上層的政治人物及官僚已經習以為常,已經不覺得虛偽是虛偽。虛偽才是真實,才是正常。講真話才是不正常,才是他們承受不了的虛偽。

這種虛偽態度,化為日常出來面對公眾及面對全世界的行為,就是極端不顧廉恥的雙重標準。國內不斷打壓人權、不依法治國、政府公然違法、甚至否定憲政、否定民主,但另一方面卻要說「中國是全世界最民主的國家」,又動輒拿那一套隨意由政權搓圓撳扁的國家憲法來壓人,簡直是精神分裂。隨意拘禁外國人作報復,就說「中國是法治國家」,連「司法獨立不受黨的干預」都夠膽講。國家的官僚專政機器以拆教堂、燒十字架為樂,還竟然夠膽說「中國人民可以有信仰自由」。在新疆公然搞一些納粹式的集中營,竟然說是「再教育」,還夠膽指責別國對違反他國法律的人作出檢控,就是「對中國公民的政治迫害」,講的時候彷彿全世界都不知道天天在對大陸的民運份子、異見人士、維權律師進行政治迫害的是誰。

在這一種權力邏輯之下,教育當然是國家機器,是政權專政體系的其中一個部份。因此,在改革開放之前被批鬥得遍體鱗傷的孔夫子,突然間又被捧上了權力祭壇供奉。突然間變得身光頸靚,還要走出國際。不知道夫子在泉下會不會覺得一吐污氣,為自己今時今日得到了平反,重放榮光,甚至走上國際舞台而感到沾沾自喜。但如果對中共的歷史有點認識,當知要牢記「剎那的光輝不是永恆」。誰能保證不會有一天,孔家店又會被打倒,又會變成人人得而誅之、要不落人後踐之踏之的地底泥。

正因為這一種「拿來主義」用得太濫太爛也太露骨,今天有幾多人會認真。就算是那些只知跟着中共的權力指揮棒起舞,今天又要學人尊孔,又要搞孔子學院的,有幾多人會認真看待孔夫子那套儒教理論。這儒教有很多地方其實只是阿嫲的紮腳布,只是被利用來為今天已經是極不合理的權力格局提供理據。如果要用來打壓異見,其實都幾好用㗎!但另一方面,他們又有幾多人認識或深入去理解過,儒家學說中有那一些觀念仍然有其永恆的精神與道德價值,值得珍惜與傳揚?

就以這幾年香港那些大專院校的表現為例,任何人要在儒教的觀念中找一些說法出來批判他們一些反儒教、違背孔孟之道的行為真的是易如反掌。偏偏他們的口中,卻說要支持孔子學院,又真的似乎是煞有介事地要向世界各地推廣中華文化中的軟實力。如果他們還不致於是完全不知道孔夫子的學說是什麼,也只是隨手拿來、各取所需、緊跟大佬的拿來主義信徒而已。

殖民主義十惡不赦,但殖民地教育制度在上世紀70年代之後漸次走向開放,香港的大中小學教育也慢慢有改善。大學教育雖然功利取向不減,但起碼仍然可以擁抱世界潮流,把學術自由、言論自由、思想自由等價值,體現於日常的學院運作中。

由70年代後期至主權移交那個階段所見,大學生可以繼續做「殖民地精英」、可以扮「天子門生」;也可以「反英反殖」、可以「擁抱大中華」;可以「放認關爭」、可以有「社會派」、可以有「國粹派」;可以「反思文革」、可以「迷信開放改革」;更可以支持主權回歸、可以爭取民主。民主牆講乜都得,冇人會打壓、也冇人會無聊到搵紅紙把學生的留言遮蓋;沒有「紅線」、沒有「禁區」;沒有那麼多「天經地義」、「順理成章」、「理所當然」。

天會因此塌下來嗎?會危害到政權的安全嗎?今時今日,反而乜都唔得,正式係冇嘢搵嘢嚟講。

最好笑的是有些掛上了學術祭酒、專家學者、知識分子的人,竟然變了上面描述了的那種虛偽、雙重標準、及那些歪理的應聲蟲,甚至不惜做打手。自己有時也會以知識份子自居,但也常常警惕自己,當知在中華漫長的歷史中,確實是「十有九人堪白眼,百無一用是書生」。蒙古人把儒生打為十級中的第九等,有時看來也不是全無道理。而中共治下這幾十年,不少知識分子真的連「臭老九」這個稱號也配不上。

以前常常說,教育就是「立己樹人」的事業,又有所謂「十年樹木,百年樹人」。這樣的說法,放之於今天的香港是不是已經變得陳義太高?要追求這樣 ideal type 的教育事業確實需要土壤。在中共治下,威權管治集團已經赤裸裸地把教育視作其意識形態及專政工具,偏偏不少本地知識界中人也不憚於委身投誠,自動配合。這樣的狀態與殖民地教育制度相比,其遺害只會更深更遠,對青年學子的社會控制只會不斷加強。

如果要求今時今日香港的大學校長要有蔡元培或傅斯年的胸襟與視野,確實是期望高得不切實際。看來就是要找一個比得上殖民時代的大學校長,例如李卓敏、馬臨、高錕,也不再有可能。就是要再降低一點標準,像沈祖堯、朱經武、徐立之這一些在主權移交後出任過大學祭酒而又評價較佳的,看來以後都很難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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