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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子維

本科修讀分子生物技術學,因緣際會遇上政治哲學,從此遊走於科學與人文的哲思之間,關注環保、土地和房屋等議題。現為健康空氣行動社區關係經理,影子長策會及犁典讀書組成員。 網誌

政經

別了,大嶼山,及關於社區另類想像的碎碎念

別了,大嶼山,及關於社區另類想像的碎碎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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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時交通圈的概念,大嶼山就是核心中的核心。(也可留意《南方都市報》這篇報導

在大嶼山居住已有一段時間,經常會讚嘆在香港這樣的一個城市,仍然會有這樣優美的天然地景,擁有全港最豐富的淡水生態體系,及諸如二澳及大澳等獨特的農作社及水鄉,但同時在北部又有東涌這個超大型的新市鎮。這種多元而混雜的規劃格局,在不久的將來就會被完全破壞殆盡。

國家級的格局是什麼?最近的財政預算案寫得明明白白:大嶼山就是連接世界和大灣區的「雙門戶」,打開南中國的地圖,你會發現整個珠三角就像一個倒轉了的碗,香港就是位於碗的平面上,最接近整個碗面的中心點,守住整個珠三角河口的,並不是中環,而正正是大嶼山。

「明日大嶼」為什麼如此重要?為什麼必須要在中環和觀塘以外,建立第三個「核心商業區」?甚至不惜以長官意志,凌駕規劃署文官系統所撰寫的《2030+》規劃藍圖,以不斷誇大的人口增長預測為榥子,包裝為「創造容量」的概念,不惜耗盡香港財政儲備,硬是要在危機四伏的大海中心填1700公頃土地?大家明白,這是國家格局,更是「天朝主義」主導下的「帝國邊陲」,香港不得不擔當的角色。

於是乎「機場城市」這個概念就顯得更合理了。日後大嶼山可以做、能夠做的,就是好好地為國家的戰略重地南中國,擔當守門員的角色,然後接待來自大灣區以至全世界的航空機遇。

問題來了,這些形形式式的規劃文件報告綱要之中,小民的位置又在哪裡?

說白了,這又是滴漏經濟學(trickle-down economics)的想法,大經濟攪得好,那怕是以生態環境社區健康為代價,小民都總會分到一杯羹,那怕只有極少數的人可以大賺特賺。反正社會再不平等,權貴就是看穿小民弱點,就是看準大家都是「魚蛋論」的信徒,只會在意身邊的人過得比自己好,而不會去問背後大家都一樣慘的原因。

網民喜歡恥笑有理想的人,認為他們都是「左膠」,一提出「另類想像」,大抵都會評論為不切實際。

但你以為「另類想像」真的是那麼容易提出?少時研讀《資治通鑒》,最大的疑惑是:為什麼司馬光這樣有智慧,評盡千年餘的歷史,就是提不出專制王朝的「另類想像」,就是近代的「民主政治」?

當一個社會絕大部分的人,都持守一套單一的價值觀,社會便很有可能墮入一種「超穩定」的狀態。大家都似乎活得很好,但同時都對一些「大到不能倒」的問題視而不見,如果真的有人膽敢跳出來指出「國王的新衣」,通常的後果就是犯眾怒,輕則被蔑視,嚴重的會被打成異端,甚至丟命。一直到系統瓦解,大家才如夢初醒。

香港最強大的「超穩定」狀態,非基建和地產霸權莫屬。結合滴漏經濟學、自力努力自己賺等等意識形態的灌輸,經濟不斷發展,城市不斷擴張,鄉郊不斷萎縮,社區不斷碎裂,就是香港現時「超穩定」狀態帶來的結果。由於問題積累已久,根本沒有人可以跳出歷史,提出一個驚天動地的解決方案。而「路徑依賴」的結果,最方便莫過於重拾過往「成功」的方程式,以空洞的語言來包裝思考的慵懶,於是乎便有這樣一份通篇都在講創新,卻都在不斷地重覆過去,沒有基層和中產關注的所謂「財政預算案」。

如果真的要我說「另類想像」,唯一小民可以做和能夠做的,就是回到自己的社區去進行形形式式的實驗。重點不是實驗,而是想像。理由很簡單,如果沒有想像,做出來的實驗,其實只會不斷重覆既有的模式,根本沒有創新可言。

近來在細看社區設計師山崎亮的新作,他提及到社區設計的初衷,對我頗有啟發。他做社區設計的思想源頭,原來是來自於工業革命時期的英國。對他影響最大的人,是一位有著美術評論家與社會改良家雙重身份的約翰拉斯金(John Ruskin)。山崎亮做的社區設計,核心圍繞著拉斯金對人生的理解,如何處理好日常生活的空間,由這些生活累積形成的人生,到支撐這些生活的生命,然後整個生命的活力如何能夠湧現,都是作為社區設計師的他,最核心關注的課題。


跟著山崎亮去充電:踏查英倫社區設計軌跡

簡而言之,最深層次的革命,源自於生活、源自於我們日常居住和活動的空間。

這種社區設計的思想根源,並不是來自於功能主義或者是現代主義,而是由社會主義蛻變出來。在發展與傳播的過程當中,拉斯金把歐文社會主義的思想具體化,透過教學及評論等,衍生出倫敦勞工大學、慈善組織協會及湯恩比館,引發出英國的「住宅改良運動」、改善環境的「睦鄰運動」、以至是影響近代城市規劃的「田園都市」概念。當時拉斯金和他的學生朋友進行的社區設計案例,不少到今日都仍然維持著原本的功能。

當中我特別有興趣想了解得更多的,是一個社區經濟和群體如何能夠持續營運和自我傳續。有志於地區進行實驗推動變革的,實在應該好好疏理一個專屬香港本地的社區設計源流分析,這樣才有望和主流的大發展論述相抗衡,否則根本走不出「中產小確幸」的窘局。

原刊於《信報財經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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