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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劍華

理大應用社會科學系助理教授/理大社會政策研究中心主任 網誌

政經

幫腔幫閑幫兇 供養圈養豢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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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有說法認為李怡先生「是《蘋果日報》養的,《蘋果日報》是廣告商養的,廣告商是顧客養的」,並以這一點作為前題,認為因為要打擊被此人視為「卑鄙下流缺德」的李怡先生,便十分露骨地做出一個記協所指的暗示:「市民應該罷買廣告相旗下的產品,以對廣告商施壓。」

這一個暗示露出的尾巴其實已經是路人皆見,也可以說是「項莊舞劍,志在沛公」。打擊李怡這一類有社會承擔的知識分子固然是目標,而更重要的是要進一步封殺香港的言論空間,打擊一些未被收編的傳媒機構。

與李怡先生相比,那一個才是「卑鄙下流缺德」,相信社會早已有公論。

滿清政府作為封建專制政權,尚且容忍知識分子秉持社會良知辦報傳揚見解。到了民國之後,為了要承擔國家民族的責任,文人紛紛辦報,在國家動盪的時刻,更各自提出見解及救國救民的藍圖。有一些原本由文人創辦的報章,例如《大公報》,在新中國成立之前便曾經有一段光榮的歷史。估不到以解放國民為目標的中共政權成立之後,反而壓抑言論、收編傳媒,打擊異己。這一個「萬馬齊喑」的局面,就連以挽救封建王朝為己任的知識分子龔自珍也會認為是十分可哀的。

有不少如李怡先生般的知識分子,到今天仍然在不同的報章及其他平台上宣揚其信念,分析社會現實,指斥種種社會歪風,監察權勢。就算不完全同意他的所有見解,單是這種風骨便值得大家敬重。

到香港這個特區成立了二十多年之後的今天,曾經被承諾過的「一國兩制,港人治港」已經明顯走樣變形。但香港有幸,仍然有傳媒未被收編為當權者的喉舌。回歸以來,已經有太多曾經被視為獨立的、有良心的媒體,都已經紛紛自我審查,甚至是擺明車馬被收編了。許多年之前,已經有廣告界的老行尊說,在某些報章出了廣告,當天的中午已經有人打電話去到相關機構,問其在國內的生意是不是還要做下去。

如何抗拒這一種逆流,是所有香港人的責任。大家都透過自己的消費行為,讓這一種做法不能得逞。相信香港有不少人仍然有這種智慧,也希望更多人會自覺地以自己的方式,去抵制這一種霸權甚至是幫會性質的行事作風。

常常說香港是商業社會,應該遵從經濟規律及原則,但實際上,權力與商業利益互相勾結的情況一直存在。而在威權政府毫不掩飾要濫用公權力,要把裙帶之風帶進商業世界的時候,很多商業決定早已經不是遵循客觀的經濟規律。再加上十分有中國特色的官僚資本主義潛規則,政治介入商業決定已經是無孔不入了。

被威權扭曲的社會,從來都不缺乏「卑鄙下流缺德」的奴才。威權社會往往不乏奴才,而某些奴才不會甘心只做一個普通的奴才,更想成為奴才中的最奴才。要爭取主子的眷顧和寵愛,要做奴才的頭頭。正因如此,云云宮內幾千個奴才太監,總會泡出一兩個李蓮英和崔玉貴。今天的香港,奴才更是周街都係,而且他們還要互相競逐低走逐臭,爭取成為更「卑鄙下流缺德」。

這類奴才,自己甘心情願做奴才走狗,而且往往還以為所有其他人都要跟他們一樣淪為奴才,他們所知的世界才叫正常。在潛意識中,這也可能是一種用以掩飾自己卑漏與下賤的心理防衛。這等奴才一旦得到寵幸,便會自鳴得意,作威作福,以憂主子之憂為己任,甚至會去得更盡,以爭取主子的賞賜。這即是所謂的「皇帝唔急太監急」了。體現於當代社會,總有些奴才自以為識寫幾個字,會搞些詭辯,便可以在臉書每天繼續成名15分鐘, 以為就可以把卑劣的奴性升呢成為KOL。

本來也不想浪費時間回應這一號,但有些基本概念都搞錯,便不能不清楚指出,免得貽害公眾了。李怡先生已經指出,把現代社會及市場經濟的「契約關係」說成是主子與奴隸的「養與被養」關係,本身已是一個十分弗洛伊德式的溜嘴 (Freudian Slip)。

而且要搞清楚,「養」這個字也有很多不同的意思。如果說是「供養」與「奉養」,本可以是一個讚譽之詞。如果說是「圈養」,是指有計劃地在可控制的環境中飼養從野外捕捉的標本。很多飛禽走獸,例如狼,都可以成為圈養的對象。另外還有一個相關的概念叫做「豢養」。單憑這個豢字下邊那個代表豬的「豕」字,便知道什麼意思了,通常這個字是針對被農場主畜養的禽畜。根據《動物農莊》那本小說,被豢養的禽畜可能也會希望把所有其他人都變成禽畜。

因此,這一號被主子豢養着的誤以為李怡先生「是《蘋果日報》養的,《蘋果日報》是廣告商養的,廣告商是顧客養的」便不難理解了。

宋朝雖然沒有盛唐那麼強大, 但宋太祖曾經下旨命令要善待文人,要廣開言路,所以宋朝的文學家,很多都擅寫策論文章,有不少寫的文章也十分大膽。有人就認為,大宋時期的言論自由及開放,可能絕不遜色於今天的這個所謂新中國。宋代的蘇轍曾經說過:「君臣之際,非獨以爵祿豢養為恩;進退之間,固將以名節始終為意。」這句話意思十分清楚。但對於只汲汲於要得到領導人賞賜爵祿,長期為當權者豢養着還要沾沾自喜的那些所謂人,當然是無法理解的了。

突然想到,慈禧太后豢養著的奴才當中,除了一段時間能夠得亨富貴的李蓮英及崔玉貴之外,其實慈禧最寵愛的那個安德海早就因寵得禍,死得甚慘。無獨有偶,李蓮英及崔玉貴最後也是下場悽慘。就等於被豢養的禽畜一樣,由接受被豢養的一刻開始,就應該知道最終有可能會是一個怎麼樣的結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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