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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經

回歸學術本心

回歸學術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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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著名「學者」:「正如中大社科院長對私下我說,所謂研究型大學的末日倒數已經出現,未來不可能繼續影響因子的期刊遊戲,能夠在業界學以致用的倡導型、企業型學者,才是未來社會需要的人才......『創業』已不是經濟行為,同時也是累積知識的必需過程,因為學術的定義,也由研究型轉型為實業型。知識份子尋章摘句再出色也敵不過AI,『學術』會由『不食人間煙火』變成『必食人間煙火』,衡量學者的基準,變成和市場接軌的初創能力,因為跨界別實踐、crossover除了是生存,更是促成知識轉移、催生新知識的唯一工具。」

不小心讀到這段文字(真的不小心,因為有人share......),初則一貫反感,繼而甚為感慨。我不知道社科院院長是否真的說過那番話,畢竟寫這段文字的仁兄多有誠信,在行內人所共知。無論如何,不少人真的會認為這種思維高瞻遠矚。

近年各界對大學的「重研輕教」的現象已經多所批判。其實說所謂重研輕教,我現在認為講得不夠透徹。大學不是真的重視研究,而是重視面子和排名。地域分野、學科藩籬、群體偏見等,都可以令優越的研究登不上國際(i.e.美國)頂級期刊。所以現在的大學,不是研究型大學,而是排名型大學。

社科院院長和這位在學界混跡多年的人現在說我們不要再玩期刊遊戲了,不要再理會影響因子了。多大的喜訊。但他們提倡的未來,卻是要人當所謂企業型、倡導型學者。簡單而言,就是做生意、做說客。

回歸學術的研究,回歸本心的研究,是否就是「不食人間煙火」呢?是否要成為企業方才可以「落地」、「入屋」、對社會有實質影響?當然不是,這是偽對立,用意是貶損社會科學的學術意義。

例子實在太多。有學者會研究露宿者、無家者,想要尋找問題癥結。這樣的研究,自然會對政策有影響(所謂有Policy implication)。有人研究大屠殺的成因和過程,研究所得自然會影響日後國際間的政策。有人會特意研究少數群體、被壓迫者,為的是給予這些邊緣群體出聲的機會。這些統統是學術的公共意義。一些學院派的學理研究,例如推展理論,也不可或缺。無理論支撐,則其他研究便會無根。當然也可以甚至應該做實質政策研究,倡議政策改變。很多社工系的學者,一早已經在做。但他們所做的,不是實業或企業。做政策研究兼倡導是一回事,做企業是另一回事。

只要讀過Michael Burawoy所倡導的public sociology,就會知道以上的論述都不是新鮮事。

學術群體裡應該容許多元。不單是思想多元,研究旨趣、目的、方式等也應該多元。期刊遊戲的破壞力在於其打壓多元,要人人為影響因子而生存。同理,說甚麼要把大學變為實業型、企業型,同樣是打壓多元:鄙視學理、貶損實學。

大學不是智庫。

如果現在某學系說我們從今起要做智庫,「和市場接軌」,結果會如何?先不談甚麼「市場化」,反正已經講到陳腐。當學系失去自己的宗旨和社會關懷,全面投向「實際」、「創業」,最後所服務的,絕對不會是大眾、不會是少數群體、不會是學生、不會是research community,甚至不會是香港。所服務的,必然是擁有資本的人、擁有權力的人,以及商機處處的「大灣區」。這就是商業邏輯,這就是企業的生存之道。不會再有人研究韋伯、馬克思、Durkheim的理論,不會再有人研究民主化和威權整體,也不會再有人研究抗爭政治。因為這些課題,全部缺乏「和市場接軌的初創能力」。得到的可能是「實際影響力」,失去的卻是社會關懷和科學精神。對,既不社會,也不科學。

外國是否有實業型的學系?各大學都會會建立一些中心、institute,與企業合作。尤其科研發展,例子較多。然而學系本身不會變成企業,變做甚麼實業型。相信這位作者母校的社會科學院,也未打算把自身變成企業。

寫那段文字的仁兄,伎倆多年不變。每隔一陣便在外國借一些觀念catchphrase回來,然後大造文章,說那就是未來的希望\是新時代之所需,大家不跟從就會落後。繼而做足表面工夫,大肆宣傳。玩夠了,得到足夠關注了,便留下攤子,然後重複一次。至於有否實質成果,有何建樹,看官自行判斷。我見不少年輕的學者,辛勤教學,愛護學生,也對自己的研究有些少堅持。當然形勢比人強,又擔心失去教席,難免都要屈服一下。但他們真的重視學術、重視學生、對知識理論有持續好奇心。而這寫這段文字的人在學界打滾多年,未曾tenure,近年也無甚麼研究可言,教學更是無謂提了,卻可繼續混下去。在外國「撈唔掂」,又可以回流與院長過從甚密。究竟這人多年以來,對學生有多少承擔、對培養人才有多堅持、對學術研究有多重視?究竟他對香港的學術社群貢獻了甚麼?

我不是空談人文精神。畢竟沈祖堯空談了人文精神七年,(接近)一事無成。要大學重回正軌,不是靠玩gimmick,或用soundbite、catchphrase治學,玩潮流遊戲。而是要建立良善的學術環境,鼓勵學術群體交流,容納多元思維、旨趣、風格、目標;取消無聊兼費時失事的會議和各種多餘的行政工作,減輕量化審核的比例,把學術資格的審核交回各界別內的專家同行手上。重拾教育的初心,把教育提升到與研究同等之地位。

話說,如果社科院院長真的說過那番話,我想,他應該退位讓賢了。至於這位仁兄,請你放過我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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