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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劍華

理大應用社會科學系助理教授/理大社會政策研究中心主任 網誌

國際

「推己及人」說十字架與聖母院

「推己及人」說十字架與聖母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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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下的十字架》
燒盡神州十字架,惋惜巴黎聖母堂。
面向人民如惡棍,胸懷世界扮高章。
塞納河邊談道義,火焰山上設營防。
誑言妄偽不知愧,如斯德行說擔當。

那天,巴黎的聖母院的大火還未撲熄的時候,已經知道有國內的網民在叫好。當時心裏沒有什麼很強烈的反應?有什麼好反應的,又不是第一次!還記得911的時候他們怎樣說嗎?還記得有些官方作有什麼反應嗎?還有記憶猶新的福島海嘯。

事後,總會有人說只是少數狂熱份子的過激反應,不代表全體中國人民,也不代表官方。但這種反應,能不說是多年來在國內那一套抗拒敵視今天西方世界所代表的世界普世價值,及配合着這種敵意來發展的教育及歷史論述所造成的後果嗎?

今天,全世界都說要防範極右思潮會令世界上不少具實力及有影響力大國走向孤立主義及單邊主義。中國政府更是不時批評這種趨勢。面對中美貿易爭論、華為事件、及西方那種對中共的戒心加強,中共的官員更是不時批評這是設置人為的壁壘,阻礙經濟發展與各國人民融合。彷彿中共領導下的中國政府,就是西方普世價值最堅定的捍衛者。

另一方面,在國內則不時宣傳,要抗拒西方的憲政觀念、拒絕三權分立的制度、不理會所謂西方的人權標準。什麼事都可以抬出「國情」、「中國特色」作為擋箭牌。面對國內的年輕一代,就從不放棄每一個機會來宣揚「歷史仇恨」、「民族復興」,意圖建立一種強烈的敵我對立觀,來增強國民對擁權自重的共產黨的繼續支持。

所以,雖然口裏說不代表官方,這一次甚至有官方發言,勸喻國民說「愛國情懷」可以理解,但不能把「愛國」與「仇外」混為一談。不過,一直被共產黨用來堆建今天這種中國式愛個主義基礎的,不正是仇外及反西方嗎?

兩年前,在美國馬利蘭大學的畢業禮上,一個來自中國的學生代表發表畢業感言。她說「去到美國之後,才真正感受到民主及自由的空氣」。她演說完之後,結果不但是受國內的五毛小粉红攻擊,就連在海外讀書的中國學生組織也加入圍剿。有人說「全中國欠你爸一個避孕套」,有些更用上極具侮辱性及威嚇性的語言。簡而言之,就是不管去到哪裏,只要認定你是「中國人」,就連說感受到海外的自由民主空氣都是辱華,都是漢奸走狗。潛台詞是因為有了「中國人」這個身份,就只能選擇做奴才,沒有不做奴才的自由,連去感受民主與自由的空氣都是賣國。

這樣的言論,不是來自百多年前大部分在社會最底層,大部份都沒有文化、未受過教育、甚至是目不識丁的義和拳拳民,而是放洋海外,接受現代高等教育,理論上應該是願意接受西方文化薰陶的海外留學生。而且,能說這只是少數嗎?據說,那位學生代表的發言片段被放上《環球時報》的微博後只一天,就有2000多萬個瀏覽,有14萬個留言,大部份都是這一種論調。如此看來,大家認為前後這百多年,中國人的國民性是進步了多少?

幾天之前,中聯辦主任還在大大聲批評幾個往美國見過當地議會人士的香港政治人物,用上的字眼是「乞求外國干預」、「全國人民不齒」、「祖先唾棄」這些字眼。

最近兩年來,差不多持續都有中國政府動員官方力量摧毁教堂、燒十字架的事件。在新疆,搗毀穆斯林廟宇,禁止學習維語藏語,以「再教育」為名設立集中營,要摧毁少數族裔的文化。

今天知道中共喉舌又有言論,認為「聖母院作為人類文化遺產,法國有義務保護它,中國亦有道義要求法國追責涉事官員」。對於這個說法,感到十分好笑,真的覺得十分可笑,感覺很不齒。

一方面在國內進行這些法西斯式的管治手段,但轉過頭來卻要向代表西方文明的巴黎聖母院抽水。這倒真是十分有中國特色,荒謬絕倫的政治表現。可笑之處,是贏不到欣賞,只會惹來嘲笑與不齒,但這樣的戲還是要繼續演得七情上面。可悲之處,是願意演這種戲的人卻也不能說是少數。官方繼續抽水,民間自然有人感覺良好,也有人乘機行騙搵食。

有人說,在今天中國政府意圖在國際事務上插上一手的時候,這一種很「中國式的愛國主義」,卻是與今天國際社會最擔心的極右思潮、單邊主義、極端民族主義沆瀣一氣。西方社會對中國經濟崛起越來越有戒心,對這一種中國式的所謂發展與進步,不再存有玫瑰園式的幻想,甚至懷疑是要以中國式的威權主義來摧毁西方的人文主義及民主基礎,又豈能說是無風起浪。有某些中國人及中國官員,或某些中國政府的代言人,近期喜歡說外國人「眼紅」中國的發展。這種講法,就等同百多年前慈禧太后以為來中國談生意、傳教的,都只是想搵中國人着數,都只要來仰望天朝的威儀盛世。正因為這種國族心態,頤和園的最終被燒毁,與其說是毀於入侵的法國大兵,倒不如說是毀於盲目虛妄的所謂民族尊榮及無知的狂妄。

今天拆教堂燒十字架毀土地廟推倒穆斯林廟宇建集中營的,是中國人自己的這個政府,巴黎聖母院那場火又何勞中國政府關注呢?又憑什麼去講道義?

孔夫子教導大家要「推己及人」,凡事應由自己做起。但用在今天的中國社會,又何妨就如對基本法般隨意作新的解釋。如果說,所謂「推己」,是要推倒自己人民的十字架;所謂「及人」,就是去惋惜在巴黎被燒毀的聖母院。這又有何不可?

連對自己歷史與國民都不講道義,還憑什麼以為別人要對這種口舌便給式的所謂道義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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