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1945年,軸心國戰敗漸成定局,國共雙方均開始為抗戰勝利後佔據中國東北全境作籌備,希望能搶在對方之前,將東北的工業、農產及基建資源盡歸己用。
在4月底召開的中共「七大」上,毛澤東講話指出,就算失去所有根據地,「只要我們有了東北,那末中國革命就有了鞏固的基礎。」蘇聯在8月9日揮軍進攻中國東北,八路軍總司令朱德則在8月11日對中共部隊連發7道命令,包括下令在華北及山東根據地的部隊動員待命,從海、陸路分途出發前往東北。到12月初,從延安、華北及山東等根據地開入東北的八路軍及新四軍部隊,合共有約11萬兵員;中共並由華北、華東及華中各解放區抽調約2萬幹部和技術人員前往東北,當中包括政治局委員4名、中央委員(或中央候補委員)20名。彭真、陳雲、林彪、羅榮桓等分別被中央任命,負責領導東北的政治和軍事工作。
國府方面,則主要依仗以英美蘇三國《雅爾達密約》為藍本、在蘇軍出兵東北後簽訂的《中蘇友好同盟條約》,作為正式接收東北的法理依據。在承認外蒙獨立、蘇聯獲得旅順港租借權和東北其他權益的條件下,莫斯科承認東三省為中國的一部份,並且重申對中華民國在東北充分主權、領土與行政完整的尊重與承認。蔣介石任命熊式輝為東北行營主任,及杜聿明擔任東北保安司令長官。美軍運輸艦協助國軍將部隊從各地運往河北省秦皇島,其中先頭部隊第13軍及第52軍,分別在香港九龍及越南海防登艦北上。
第13軍及第52軍於11月16日突破共軍防線,通過山海關攻入東北。蘇軍照會中共東北局,蘇聯將履行與國府的協議,將瀋陽移交國軍進駐,限令東北局及共軍機關限期離開。中央電令彭真及林彪要服從蘇方,「速從城市及鐵路沿線退出,讓開大路,佔領兩廂。」美國敦促名義上正進行談判的國共雙方暫停關內外的衝突,國共在1946年1月10日向各自部隊下達由13日午夜起生效的停戰令,但雙方仍在2、3月在秀水河子、沙嶺等地激戰。
國府持續向關外調派重兵,例如號稱「五大主力」其中兩支的新1軍及新6軍,以及第71軍和雲南部隊第60軍等。蘇軍於1946年3月起陸續撤離東北各地,國軍在短暫交戰後佔領瀋陽,及鄰近的海城、營口等城市;另一方面,已改稱為「東北民主聯軍」的林彪麾下部隊,則調兵部署至瀋陽與長春之間的交通要衝四平附近,並趁蘇軍撤走、當地只有地方保安隊防衛之機,在3月17日攻佔四平,擄走政府委任的遼北省主席劉翰東,史稱「一戰四平」。
共軍取得四平,意味著在搶佔長春進而攻取北滿佔得先機。國軍在4月上旬重新調集主力,新1軍聯同第71軍北上,準備與山東部隊1師、新四軍第3師及其他八路軍部隊等決戰並重佔四平;新6軍則在戰線南面本溪一帶,面對由共軍3縱、4縱等組成的遼東部隊。1946年4月18日,新1軍及71軍合共5個師從市郊進攻,國府稱為「四平街會戰」,史稱「二戰四平」。
在四平鏖戰之時,其他共軍已北上進佔長春。毛澤東在4月下旬電令林彪必須堅守四平,「化四平街為馬德里」。5月中,連同長春一帶援兵,林彪以合共14個師(及獨立旅等)組成四平防線;杜聿明則將新1軍、第71軍及新6軍等合共10個師分成三路,圍攻四平。林彪在5月18日向中央及東北局連發兩電︰「……此刻敵正猛攻,情況危急。」「敵本日以飛機大炮坦克車掩護步兵猛攻,城東北主要陣地失守,無法挽回,守城部隊處於被敵切斷的威脅下,現正進行退出戰鬥。」
國軍經整整1個月激戰而重奪四平,隨後乘勝追擊,5月23日進抵長春。雖然共軍4縱趁國軍追逐北滿共軍主力之機,在5月下旬攻擊鞍山、海城,迫使國軍第60軍184師師長率領師直屬部隊及1個團投共「起義」,但從北逃的新四軍3師師長黃克誠在5月底向毛澤東電文所見︰「東北情況很混亂」,共軍難以阻止國軍攻佔齊齊哈爾及哈爾濱。毛在6月3日覆電東北軍政幹部︰「同意你們作放棄哈爾濱之準備,採取運動戰與游擊戰之方針……」。6月6日,追擊北撤共軍的新1軍已進抵雙城,距離哈爾濱不足一百里,蔣介石卻在美方施壓下,繼年初後,再度下停戰令。
至此,東北共軍被分割成南北兩部,北滿林彪率主力逃至松花江以北,與國軍隔江對峙;南滿共軍則盤踞在朝鮮邊境附近。1946年6月下旬,關內停戰終結,全面內戰爆發,但東北戰事大致停歇至10月中。從日本戰敗起計約10個月,東北共軍節節敗退,單在「二戰四平」就傷亡達8千人;但國府決定在6月停戰,時任國防部長白崇禧兒子白先勇後來就評述指,「遂予林彪部隊喘息機會,整軍反撲,東北形勢,自此逆轉。」
延伸閱讀︰
1. 張正隆︰《雪白血紅》。
2. 黃仁宇︰〈風雨飄搖︰一九四六年初期的東北〉,《大歷史不會萎縮》。
3. 白先勇︰《父親與民國 — 白崇禧將軍身影集上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