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 年 6 月,受國軍精銳追擊的東北共軍,除了 3 縱、4 縱被分割在接近朝鮮的南滿地區,大部份向北逃竄。6 月 16 日,中央向喘息中的東北局軍政幹部下達指示,「…… 決定以林彪為東北局書記、東北民主聯軍總司令兼政治委員,以彭真、羅榮桓、高崗、陳雲四位同志為東北局副書記兼副政委 ……」,正式將中共在東北的黨、政、軍權力集於林彪一身。東北局其後發表「七七決議」,宣佈「創造根據地是我們工作的第一位」,要求幹部「跑出城市」、「統統到農村去」。
在雙方搶奪東北的初期,共產黨不但在軍事上處於劣勢,政治上亦不如國民政府般得到民眾支持。山東 1 師 2 團的部隊逃進吉林市,街上完全沒有人煙,但隔江追擊的國軍,卻受到百姓在街上呼喊迎接。1 師從山海關到「二戰四平」期間,基本上都只能由部隊士兵負責抬走傷員,很難動員到百姓「支前」。但在 1946 年 2 月秀水河子戰鬥期間,林彪曾經安排其秘書季中權,帶同幾名士兵到附近一條小村子「試驗土改」,在數天當中只能做到分配地主糧食的程度,卻已經足以發動村民、工具,動員出 20 多副抬走傷兵的擔架。東北局及林彪明白土地改革、給農民分配土地,頗能收到攏絡人心、擴大影響力的效用,遂展開在整個東北地區的土改運動。
據黃仁宇所著述,中共土改一般分成兩個階段。首先,「…… 無業遊民進入村莊,以報仇雪恨發難,也鼓動村民造反」,但當農村由共黨控制,就會終止暴力,而進入由幹部帶領村民討論、分配土地的下一階段。張正隆形容,土改中「出現過火行為」,即連「中農」都受牽連打擊,亦有錯殺、枉殺。在鄰近東北的內蒙古赤峰市,某村 42 戶人家中,有 18 戶成為「鬥爭對象」,佔全村人口超過四成,但 18 戶當中,只有 10 戶算是「地主」或者「富農」,其餘 8 戶其實是「中農」甚至「貧農」,而且所謂「富農」的劃分也不符實際。
即使在全國標準而言屬於富饒的東北,以鮮血作為代價的土改,也談不上帶來甚麼經濟實益。中共東北軍區後勤黨委會在 1948 年 5 月的報告就指出,經過兩年土改,共佔區的生產力比起滿洲國時期不增反減,並承認土改將土地劃成小塊分配予農民,但破壞了原有的生產規模,亦因為傷害了中農而影響農民的生產情緒等。但土改的確令不少東北農民加強對中共的認同,甚至願意響應「保田保家」的宣傳,參加共軍。據統計,在三年內戰中,東北農民中參加各級共產黨軍隊(包括野戰軍與地方部隊)的,多達 144 萬人。
除了土改,東北共黨在 1946 年 6 月起,抽調約三分之一兵力「剿匪」。被中共稱為「匪」的武裝勢力,除了戰爭時代雄踞山林、曾經參與「東北抗日聯軍」的各式部隊外,亦有曾在滿洲國時期充當軍警憲特的「漢奸」。中共除了對「匪」作戰,亦有將不同背景的武裝,包括「偽滿」的軍警等,收編入共軍當中。
1946 年 10 月,關內國軍在華北取得上風,佔據張家口,並宣告將會召集國民大會制訂憲法,國共自此在政治上完全決裂。在東北,杜聿明亦調集 8 個師約 10 萬兵力,分三路進攻南滿共軍。儘管國軍第 52 軍 25 師在追擊共軍 4 縱時,被敵方引向丹東新開嶺並全殲;但國軍其餘部隊繼續向南滿共軍施壓,到 1946 年 12 月,將共軍部隊壓縮至接近朝鮮邊境的臨江、蒙江、長白及撫松 4 縣。
杜聿明當時以「先南後北」為策略,希望徹底消滅在南滿的中共勢力,進而集中力量對付松花江對岸的林彪主力部隊。中共東北局緊急召開「七道江會議」,蕭勁光及陳雲分別以軍、政領導名義主理會議,並力主堅持南滿根據地。在及後的戰爭中,得益於南滿接近北朝鮮之便,中共利用朝鮮作為溝通南北滿根據地、以至關內外的主要通道,運輸數以百萬噸計軍需品,或者將傷兵、家屬及後勤人員等送過鴨綠江躲避國軍。
由 1946 年 12 月下旬直至 1947 年 4 月初,國軍先後四次調集兵力,進攻臨江,力圖消滅南滿 3 縱及 4 縱,達成「先南後北」的計劃。中共將四次防守戰役稱為「四保臨江」。另一方面,林彪則調集 1 縱、2 縱、6 縱等部隊,三度在長春一帶越過松花江南下進攻,牽制進攻臨江的國軍兵力,中共稱之為「三下江南」。國府認為共軍在寒冬戰事中凍傷嚴重,而己方克服共軍南下攻勢,兼且一度突破到達松花江北,士氣有所增強;中共則認為在這一系列攻守中,重創國軍新 1 軍、第 13 軍及第 71 軍等,並取得東北的戰略主動。總體上,杜聿明已經要放棄「先南後北」戰略,而開始在江南至遼寧一帶採取守勢。
整體而言,從 1946 年 6 月全面內戰爆發起,國軍表面上在各省攻城略地,攻佔大城市及鐵路要點,但國府未能如願在 1947 年初解決東北共軍,將機動能力較強的主力移至關內支援陝北、山東等戰場。經過大約一年後,共軍逐漸消耗、蠶食國軍在人數及戰力上的優勢;國府即將在各條戰線上,陷入左支右絀的窘局。
延伸閱讀︰
1. 張正隆︰《雪白血紅》。
2. 高玉凌、劉洋︰〈土改的極端化〉,香港中文大學《二十一世紀雙月刊》2009 年 2 月號。
3. 黃仁宇︰〈對蔣介石與毛澤東的幾點看法〉,《大歷史不會萎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