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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1949 中共奪佔東北史略(四)(最終章)

1945-1949 中共奪佔東北史略(四)(最終章)

1947 年底,國共鏖戰一年半,林彪發起「秋季攻勢」、華北國軍增援東北不成,反而失去石家莊,反映了國府在全國軍事上已喪失主動、漸呈劣勢。蔣介石在 11 月 30 日的日記上述明,國軍面臨在陝、晉地區「無兵增援」的困難,「北方之民心士氣尤完全動搖」,「全國各戰場皆陷於劣勢被動之危境」。反觀中共中央則擺脫被驅離延安後的窘局,在陝西楊家溝召開「十二月會議」,宣稱戰爭已經轉折到反攻階段。

1948 年 3 月中,東北共軍完成「冬季攻勢」,國軍在關外只餘下 55 萬兵力,從北到南分兵守衛長春、瀋陽、錦州三大主要城市。國軍東北剿匪總司令衛立煌的總部位於瀋陽,守備兵力有新 1 軍、新 6 軍等合共 8 個軍,約 30 萬人;長春守軍為新 7 軍、第 60 軍等組成的第 1 兵團,由剿總副司令鄭洞國指揮,兵力約 10 萬;另一副司令范漢傑則率領第 6 兵團共 4 個軍共 15 萬人守衛錦州至葫蘆島。蔣介石一方面難以調兵解長春之圍,另一方面又苦思應否將瀋陽的主力兵團南調至錦州,伺機放棄東北,撤走大軍到關內支援其他戰場;但由於國軍將帥間意見不合,最終三支部隊仍維持孤懸各點、難以互援的局面。

另一方面,從毛澤東到林彪,也要面對從哪一點著手展開攻勢、決戰東北的命題。在 1948 年初,中共已經大致確定,以「封閉蔣軍在東北加以各個殲滅」為作戰方向,而在具體執行上,中央期望東北解放軍攻取錦州,徹底封閉東北國軍回撤關內的陸上退路;但林彪憂慮長途奔襲錦州,可能使部隊主力在途中同時受國軍從瀋陽、錦州城乃至華北方向夾撃,因而主張先拔除長春據點。4 月底,中央同意東北解放軍的進攻長春部署,由 1 縱、6 縱、12 縱組織約 10 萬人攻取長春。共軍在 5 月 24 日展開進攻,經過一天戰鬥,鄭洞國迅即部署守軍回撤城內防線,共軍以傷亡約 2 千人的代價,只能攻陷大房身機場,切斷長春對外空中聯繫,並證明東北解放軍經歷早前四平戰鬥後,仍未掌握攻陷重兵設防大城市的能力。

5 月 30 日,林彪召開東北局及東北軍區會議,訂立圍困及封鎖長春的部署,經中央批准後由 6 月初開始實施。共軍指令包括「堵塞一切大小道路」、「以遠射炮火力,控制城內自由馬路」、「嚴禁糧食、燃料進敵區」、「嚴禁城內百姓出城」、「要使長春成為死城」。

據長春市政府在 5 月的普查,市內民間存糧只夠維持到 7 月底,鄭洞國曾向部隊下禁令︰「餓死不搶糧,凍死不拆房」,國軍空軍亦由 6 月起以空投接濟部隊,但對於維持市內軍民的溫飽,只屬杯水車薪。即使在天氣較好的日子,空軍出動架次仍只及維持耗糧所需的 1/4,空投欠準,糧食不是掉落到解放軍陣地,就是在城內被饑民或者守軍單位搶奪,甚至釀成私鬥。糧食匱乏反映在高粱米的漲價紀錄上,6 月初 4 萬元流通劵一斤,3 星期後漲至 22 萬元,到 10 月中解放軍進城前夕,已經上漲 900 倍到 3 千 5 百萬元。

圍城持續到 9 月仍未放寬,據林彪向中央提交的報告,「饑民便乘夜或與白晝大批蜂擁而出,經我趕回後,群集於敵我警戒線之中間地帶,由此餓斃者甚多,僅城東八里堡一帶,死亡即約兩千。」林彪又指有士兵心軟「將難民偷放過去的。經糾正後,又發現了另一偏向,即打罵綑綁以致開槍射擊難民,致引起死亡(打死打傷者尚無統計)。」守城的第 60 軍官兵到 9 月中旬開始吃糠秕、豆粉、酒糟,不少人夜盲、腹脹。在長春守軍「起義」出城後,60 軍軍長曾澤生下的第一道命令,就是吩咐不要多吃,以免久餓後腸胃不適應。

中共官方史觀認為,國軍扣糧不發、實行「殺民政策」,是造成平民死亡的原因。綜合中共本身的統計及其他海內外研究,長春市在戰前約有 50 萬市民,戰役後留在城內的居民大約 17 萬。至於實際死於飢餓或疾病的平民數目,則應在 5 萬至數十萬之間。

1948 年 8 月至 9 月,國共分別召開軍政高層會議,調整作戰序列、制訂戰略決戰方案,並在各自管治區內下達動員令,不約而同地將軍力增長目標訂在 500 萬。9 月中旬,中央決定從進攻錦州開始東北的最終戰事,共軍開始沿北寧鐵路肅清從山海關到錦州外圍的國軍地方部隊。與此同時,作為淮海大戰的前奏,粟裕指揮華東野戰軍進攻國府在山東的僅餘大城市濟南;得益於國軍整編第 96 軍軍長吳化文陣前變節,共軍得以在 8 天戰鬥後攻陷濟南,俘山東軍政長官、名將王耀武。吳化文所部後來改編為解放軍第 35 軍,在 7 個月後渡江攻入南京,扯下總統府上的中華民國國旗。

在獲悉東北共軍主力將攻擊錦州後,蔣介石決心以東西兩面夾擊林彪,調集華北部隊會同位於葫蘆島的部隊共 11 個師,組成東進兵團,由第 17 兵團司令侯鏡如指揮;守衛瀋陽的廖耀湘所屬第 9 兵團則為西進兵團。雙十國慶日,東進兵團開始進攻,但在塔山被共軍 4 縱、11 縱阻擊,此外 5 縱、6 縱及 10 縱牽制廖耀湘西進兵團,使其始終在彰武、新立屯一帶徘徊而未有積極援錦。

東北解放軍在 10 月 14 日向錦州發動總攻,經 31 小時後攻陷錦州,俘范漢傑及麾下守軍共 8 萬人。國軍傷亡近 2 萬人,其中約 7 千屬於東進兵團;而為了確保錦州勝利,共軍在「塔山阻擊戰」亦付出傷亡過萬的代價。

錦州陷落,意味長春的國軍亦處於絕境。從 10 月 17 日起,第 60 軍、新 7 軍先後「起義」,10 月 23 日,解放軍進入長春,俘鄭洞國,完成所謂「和平解放」。另一邊廂,卡在瀋陽與錦州之間的廖耀湘第 9 兵團改為南下,力圖確保渤海沿岸城市營口作為撤退港口。10 月 23 日,兵團抵達黑山一線,遭遇 10 縱及 1 縱 3 師的阻擊,東北野戰軍其他主力隨即分成兩個梯隊追擊,在 10 月 26 日追及並包圍第 9 兵團。戰至 28 日,兵團司令廖耀湘、12 萬人連同新 1 軍及新 6 軍的美式裝備盡數落入林彪手上。

東北野戰軍繼續追擊國軍,11 月 2 日攻陷瀋陽及營口,東北剿總司令衛立煌失城前已經飛回關內。從錦州作戰起計,國軍在遼瀋戰役失去了合共 4 個兵團、11 個軍、32 個整師,傷亡 5 萬 6 千餘,其餘超過 40 萬官兵被俘或投誠。只有新 5 軍、52 軍及 54 軍是趕及撤離、建制較完整的國軍部隊。

1948 年 11 月 8 日,香港《華僑日報》頭條標題為「徐蚌未來大戰 國軍全力以赴 西翼鳳台已被共軍侵陷」,二條則為「華北大戰部署中 傅作義已獲充分軍火供應 天津中央機關先撤退」。 當日深夜,部份第 17 兵團殘部及其他從錦州敗退的部隊,從葫蘆島登船撤回關內,國府徹底失去東北全境。

再過兩星期,東北野戰軍分途越過長城進入華北,準備進攻北平、天津。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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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閱讀︰

1. 張正隆︰《雪白血紅》。

2. 馮客 (Frank Dikötter):《解放的悲劇:中國革命史 1945 - 1957》,〈第一章:圍城〉。

3. 肖瑜:〈毛澤東的戰略決策最英明?── 錦州攻堅戰再考察〉,香港中文大學︰《 二十一世紀》2009 年 4 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