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本年二月起,由於武漢肺炎的爆發,各地學校均經歷停止面授至網上學習的轉變過程,可謂教育界被逼面臨一個巨大的轉型。近來,不少論者以「教育新常態」、「範式轉移」、「黑天鵝生下金蛋」等論述來形容瘟疫對教育轉型的貢獻,似乎教育界均對未來抱持樂觀態度,然而半年來出現過的種種問題似乎未被檢視。大家深明過去的教育模式一去不返,持著樂觀態度迎接未來故然重要,筆者認為更重要的是認真檢視整個實驗過程出現的問題。
媒體想象的匱乏:如何在網課殺死學生的動機和表現
現時本港學校採用的網課主要可分為兩類:第一,拍攝教學影片(類近教育電視模式),定期上載予學生,幼稚園、初小較常使用以上模式;第二,進行網上直播(多數是Zoom),讓學生和教師進行即時互動,較多學校(小學、中學、大學)採用以上模式。教師在使用以上兩種模式時均需要操縱媒介(media): 資訊傳播過程中從傳播者到接受者之間攜帶和傳遞資訊的一切形式的物質工具。借用傳播理論學家麥克魯漢(Marshall McLuhan):「媒介即訊息(Medium is the message)。」媒介不僅是一個傳送訊息的工具,媒介本身的格式、結構亦是訊息的一部分。換言之,善用媒介的特性是傳播訊息的關鍵。然而,近半年來的網課卻反映不少教師、學校並不熟知媒介的特性,以致未能成功地將教學轉化在教學影片、網上直播上。
拍攝教學影片是相對較少問題的模式,最常出現的問題是教師可能拍攝過長的教學影片(大概是三十分鐘以上)。在資訊碎片化的時代,太長的影片不能吸引觀眾,例如:YouTube中最能謀利、吸引點擊率的影片大概約長10-12分鐘,長於15分鐘影片的點擊率便會大大下降。即使教師拍攝影片不是為了娛樂同學,但是為了留住學生注意力,似乎教師亦應向YouTuber學習而不應拍攝太長的教學影片。另一方面,一段內容有趣、時長合適的影片確實有助提升學生的學習效能,再配合到影片可以不斷播放的特性,不少學生願意不斷重覆觀看影片,實際上這對學習能力低的學生有極大幫助。
網上直播是較常用的網課模式,亦是較多地方值得討論。從教學的觀點切入,網上直播的優點是能夠與學生即時互動。問題是教師能否按照媒介的特性來進行直播?不幸地,不少教師持著傳統課堂的思維、行動模式來進行直播,例如:部分教師會利用iPad來拍攝自己在黑板授課(實情是學生根本未能看清楚老師的版書),甚至有教師要求學生在上課前、後需要起立敬禮……如果教學影片的教師可以類比為YouTuber,那麼進行網上直播的教師可能要參考一下直播主:如何利用即時溝通的優勢來與學生建立更親密、密切的關係(例如:進入直播室時與每個學生打招呼、玩遊戲),從而吸引他們的注意力和學習動機;另一點值得思考的地方是直播時長。不少學校為了爭取教學時間,都以原定時間表來進行網課。先不論眼睛健康問題,學生能否長時間觀看直播值得細思。在面授課堂,學生能夠集中精神一個多小時,是很多元素互動的結果,例如:規則和環境的建立、教師的監視、對同輩和自由的規範等。當以上元素均不再存在,要求學生在家中觀看近八小時的直播簡直是強人所難。錯誤地使用媒體來進行半年網課可以有極大後果,學生不只不能吸收知識,亦不再願意投入到學習中。
美好想象背後的頹廢心態
對照投射在未來的美好想象,復課後情況卻有如廢墟一般。學生未能吸收到停課期間的知識是意料中事,更值得注意的是不少學生的學習動機經已被不成功的網課消退,唯一可幸的是學生反而更期待、珍惜復課的時光;另一方面,老師們回到面授課堂亦有著「甩難」感覺,部分老師直指做直播、拍片時都提心吊膽,不希望面授時仍需要大量使用資訊科技。以上一切正在提醒我們,教師和學生心態、技術上未曾準備好進入下一個階段。師生同樣抱著「寧願原地踏步,亦不要行差踏錯」的心態,這與迎接未來的美好想象大相逕庭。
縱使大家千般不願意,大家深明經歷是次瘟疫將促使教育模式經歷一次範式轉移,學校、教師的角色將會面臨一次巨大轉變。學校應思考在新模式下學校的角色,現行的行政措施能否最大化學生的學習效能(全日模式的Zoom能否保障學生的學習表現和動機?),停課時所用到的資源能怎樣在面授課堂中用到(資源能否發展成翻轉課室的資源,支援學生預習);同工們亦需要反思自己的教學模式如何與新模式磨合(課堂是否要更以學生中心)、怎樣善用媒介來促進教學和現有技能、態度、資訊素養是否足以應對新常態的挑戰。
作者:逸鳴,小學教師。
本文刊於2020年10月12日信報。本欄由「香港文化監察」邀請不同意見人士討論香港文化及文化政策狀況,集思廣益,出謀獻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