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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禧網絡Y世代單挑金融大鱷的世紀金融大戰

千禧網絡Y世代單挑金融大鱷的世紀金融大戰

十三年前,華爾街的金融大鱷炮製雷曼債券一類?生工具,牟取暴利,因為雷曼倒閉,資金鏈斷裂,骨牌效應下,幾乎拖垮以美國為核心的金融系統,禍害全球。首當其衝的當然是美國的中、下階層市民,無數家庭傾家蕩產,百業蕭條,失業高漲,當年十歲八歲的Y世代,親身經歷,深受其害,身心受損,刻骨銘心。金融才俊成為人民公敵,民間發起佔領華爾街運動,99比1,可惜無疾而終。香港也有人效法響應,「佔領」中環滙豐總行地下的公共空間多個月;身受其害的雷曼苦主更身體力行,除法律訴訟追討賠償外,也長期在有關銀行門前「佔領」示威抗議。政府礙於民情洶湧,不敢犯眾怒,從未阻止及拘控有關苦主。(要簡單重溫這段歷史,可看「孤注一擲」(The Big Shot)和港産片「奪命金」。)

美國用量化寬鬆力挽狂瀾,不惜走上上世紀八十年代金融地產泡沫爆破後的日本老路——無限量寬支撐經濟,一方面將金融危機轉嫁為歐債危機分散禍害,另方面則進一步全球化,向以中國為主的亞太區資本輸出,繼續圖利,結果不能說全無效用。幾近無限的流動性供應先是穏定金融系統,避免崩潰拖垮百業,繼而聯儲局長期持續買債(國債及按揭抵押債券),讓跨國金融企業得以近乎零息獲取無限資金幾乎無本買債圖利翻身,最後才譲平息資金流入百業刺激經濟復甦,恢復就業。美國大印鈔票仍然可以避免國內超級通漲重臨,全賴中國作為「世界工廠」及其他發展中國家源源不絕供應低廉日常用品,不會增加美國基層人民的生活壓力,足以維持一定生活水平,代價就是坐大中國的經濟實力,為日後的中美貿易戰埋下伏綫,也是今天中美兩大經濟體系對峙和冷戰再度崛起的根本原因。

最近美股出現散戶同仇敵愾打敗大户的GME事件,有說是佔領華爾街運動2.0,是當年受害的Y世代組成的復仇者聯盟勝出漂亮的一仗,在某個意義上,不能說沒有道理,亦有事實根據。不過,意識形態的動力,只是其中關鍵的一面,卻不是故事的全面。

一如去年8月因黎智英被拉而出現壹傳媒(282)數日內由7仙暴升至近2元的神話,如果跟風的黃絲執迷於支持而高價買入壹傳媒,最終肯定損手,即使迷信行動旨在支持甘心蝕錢,最後的實際效果也是白忙一場。始作俑者的渾水摸魚之徒固然一早沽清套利,尚且自我臉上貼金賺取名聲,曾經銷售一天暴升至30萬份以上的「蘋果日報」亦很快打回原形,現時每天印刷數量只在10萬份或以下,而且賣不清,充分反映群眾的羊群心理,更不要說黎智英第二次被拉,不准保釋,上次「名利雙收」的KOL已經全部失蹤隱形,視而不見,三緘其口,若無其事了。

GME事件情況全然不同,今天因疫情困在家中更勤於上網的Y世代固然有童年共同慘痛集體回憶的復仇心態帶來的意識形態動力,不斬樓蘭誓不還,更懂得用動人的口號You Only Live Once(YOLO)動員散戶共同殺敵,但絕非盲目的戰鬥,因為對賭是零和遊戲,你輸我贏,只要清楚計算沽空基金的實力和倉位,大家齊心只買不沽,沽空金融大鱷最終必得在高位接貨,散戶便可集體沽貨套利。事實上,沽空的兩大機構Melvin Capital和Citron Research已經損失超過50%資産,必須注資救亡,否則破產。不過,金融大鱷也不是省油的燈,而且利益千絲萬縷,上周便由散戶熟衷買賣的平台如Robinhood等證劵商突然改變遊戲規則,不准散戶買貨(有些則限制買入數量),只准沽貨,讓沽空大戶得以較低價平倉減少損失,令更多人對華爾街是操控美國政經大局的所謂Deep State的論述更多人信服,實際上也發揮一定的意識形態實際效用。在國會議員和證監介入後,連海外的散戶也加入戰團,增添有關股票的價格波動。

事實上,散戶的Deep State陰謀論並非全無事實根據。去年在美國股壇異軍突起以免佣招徠散戶的Robinhood,是散戶的集中地,但世界上並無免費午餐,Robinhood之盈利,全是來自將散戶集體買賣的資訊賣給大戶金融機構,教後者可以知己知彼,早着先鞭,而大家知道,資訊不對稱是所有金融市場對賭致勝的秘訣。今次沽空GME的其中一個對冲基金大戶Melvin Capital的大股東之一是Citadel,它的母公司Citron Securities同時是莊家,也是向Robinhood買資訊及代其買賣的大客之一,解釋了Robinhood為何突然改變買賣的遊戲規則;其他參與勾當的證券行及平台,原因大同小異。這些富可敵國的金融機構與政府官員也有著千絲萬樓關係,例如新任財長的耶倫,便曾接受Citadel數十萬美元的演講費,難免不會為Deep State的陰謀論增添色彩。還有,Citadel在2008年金融海嘯一役幾乎破產,虧損資產55%,其中揸重AIG債券,全靠聯儲局量寬買債番生。

現在散戶在GME一役大獲全勝(但在高位買貨仍然持有走避不及的散戶則會損手,不過遊戲未玩完,散戶的KOL揚言目標更高,達32000美元,信不信由你),食髓知味,除了狙擊其他被沽空股票如AMC、Blackberry外,最新目標是白銀,昨天已經升破30美元。吹響戰號的也是GME散戶大本營的Reddit論壇Wallstreetbets社區的帖文,理據是「紙白銀」(主要是指與白銀掛鈎的期貨及ETF)的每年交易規模是白銀實際產量的250倍,質疑「紙白銀」沒有足夠「真白銀」應付交易平倉,只要散戶齊心只買不沽,目標1000美元,大有機會重演GME「挾爆淡倉」的奇蹟。無獨有偶,Citadel也是持份者,持有大量白銀。

對於今次散戶挾白銀的行動,看好看淡皆有理據。看淡者認為GME和白銀性質不同,未可等量齊觀。一來GME規模小,未爆升前市值10億美元左右,最高價時也只是220億美元,而白銀的規模現價已在萬億美元以上。二來交易量和產量比較不恰當,應與全球已生產的流通量比較,兩者現價的差距只是1300億美元左右。三來「紙白銀」和「真白銀」的交易不同,前者多用作對冲風險,勝負是差額,目的不在換取「真白銀」。

但看好的也有理據,主要是拜登上台後其中一個重要政策是環保節能,電動車是全球新趨勢,大行其道,他新簽署的一個行政命令就是聯邦政府會買入60萬架電動車取代油動車。電池大量用銀,政府支持發展的太陽能業亦一樣,而過去五年全球白銀產量大減1.1億盎斯,供不應求,足以支持銀價上升。

最重要的是,散戶的財力也來自Deep State。以往,美國股市以機構投資者為主,去年初散戶只有500萬,美國人缺乏閒資,接近一半家庭可動用緊急資金不足400元,但去年3月起美國疫清大爆發,政府動用3萬億元救經濟,每人派1200元,加上失業補助,每個美國普羅市民平均可平白增加萬多元收入,拜登上台前後又再多派2000美元,散戶在去年7月已超逾1000萬,現在相信更多。根據統計,大派金錢後,美國個人收入(全國受薪者的總薪津)由去年四月的8.6萬億急增至年底的9.6萬億,散戶彈藥充足,因而有能力集腋成裘,發動今次世紀金融大戰。

在金融資本主義當道的今天,資產階級和無產階級的矛盾雖然深化,但率先爆發戰役諷刺地不在傳統的產業,而是在離地的金融市場,領軍的也非傳統產業工人,而是千禧網絡新世代。拳怕少壯,螞蟻可以縷死大象,但資本的對決較量,始終是社會(資本)力量對比決定。然而,大戰不管最終鹿死誰手,都是當前不可忽視的一場轟轟烈烈的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