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近日發覺身邊不少親友又投身股海,熱衷於炒賣,容易賺錢,愈贏愈心雄,而現實亦的確有不少人去年在美股和港股上賺了大錢,單是一隻Tesla或FAANG(Facebook 、Amazon 、Apple、Netflix和Google),或者ATMX(阿里巴巴、騰訊、美團、小米),已令很多散戶得益,客觀上增添了「神話」的魅力和現實基礎。參與炒賣的社會大眾即使未能贏大錢,但在疫情肆虐全球世界經濟嚴重受創舊經濟和實體經濟陷入停擺的惡劣環境下,百業蕭條,金融業獨旺的情況長期持續,炒賣維生似乎是唯一出路。願意不願意也好,在焗賭的年代,賭也死,不賭更死,勸人不賭不僅徒勞無功,更有「阻人發達」、「斷人衣食」之嫌,只是道德主義的濫觴,實在無補於事。何況在現實世界裏,普世最響往的「自由」,也必須有一定的物質條件,沒有足夠的「財務自由」,一切都是空話。自由是對必然的認識,一點也沒有說錯。
我是個理性主義者,深信凡事必有因有果、有利有弊,最重要的是認清現實,個人如何知所依歸,則每人條件和心態不同,自是有不同的抉擇,旁人無從置喙。一般而言,年輕人心態進取,因為承擔風險能力相對高,輸了還有機會翻身,所以每一個牛市都是急先鋒,最終也大多成為殉葬者,最近美股散戶鬥大鱷的Game Shop事件,便是經典例案。年長者時日無多,再無賺錢力或賺夠不用搏命,金錢的慾望和使用價值一般亦會按照邊際遞減定律下降,基本持盈保泰心態至上,不敢大搏,不會贏大錢,輸也輸不死。
目下全球股市大漲,創出歷史新高(美股)或近年新高,各種各樣資産價格暴升,全都是無限量寬的貨幣現象,不是物有所值,而是貨幣氾濫(印得太多),流動性充斥於市,銀紙愈來愈不值錢了。資本主義生産模式的特點就是資本必須增值,否則不會投資,但在零息甚至負利率年代(利息就是資金的價格),資金必定流往其他可以增值的範疇,而在金融資本主義當道的年代,資本通過金融炒賣的增值往往比在工業資本和商業資本環節更快更多,所以成為資金的集中焦點。資金的流動,決定了資産價格的升跌,誰能主導資金的去向,便是最大的得益者,勝者為王 ,敗者為寇。一句話,金融資本主義愈是發達的國家,愈是賭場經濟主導,香港貴為所謂「紐倫港」的國際金融中心,其實是福也是禍,如今更淪為中資的金融殖民地,股市獨大,不炒過天翻地覆,幾稀矣!
2008年爆發金融海嘯,聯儲局用量化寬鬆挽救美國經濟,本來2017年開始縮表,由4.5萬億的規模(金融海嘯前聯儲局的資產負債表低於1萬億水平)縮至2018年的4萬億,但去年世紀病毒大流行爆發,又被迫再印錢挽救經濟,結果資產負債表由2019年底的4.2萬億暴增至去年底的7.4萬億,比金融海嘯時期更甚。與此同時,歐盟、日本和中國幾個世界大型經濟體系亦依樣葫蘆,用量化寬鬆撐住經濟,同期的負債表分別由4.7萬億歐元增至7萬億歐元、572萬億日圓增至702萬億日圓和5.3萬億人民幣增至5.94萬億元人民幣,規模之大,歷史空前,鑑於世紀疫情終結遙遙無期,量化寬鬆措施恐怕仍然要無限期延續下去,不知何時終結。
因為量化寬鬆,資金充斥於市,所以金融市場長炒長有,而且波幅愈來愈大和頻密。2008年金融海嘯後,美國實體經濟不振,但美股卻是大牛市,升足十三年,不過中間亦曾大幅調整二、三成。遠的不說,2018年12月和去年3月疫情爆發時便出現過。這幾年我一直有看很多美國投資通訊,不少專家都預期今次美股Melt Up後會有較大幅度的Melt Down,下跌二至三成並非沒有可能,今年出現機會很大。正因如此,敏感的資金一見風吹草動,便四處流竄,不一而足,解釋了虛擬貨幣及其他商品或投資工具的價格暴升暴跌。這種大上大落的情況恐怕仍然會持續下去,我們有生之年,不會看到金融資本主義的終結。
政治雖然是經濟的集中表現,經濟上的深層次矛盾理論上可以引發世界大戰,但實際上大國博弈,核武力量互相制衡,保證大家不敢互相毀滅,結果小型軍事衝突或內亂只會出現在地緣政治和第三世界國家之上。委內瑞拉、白俄羅斯、香港、泰國和近期緬典的政治動盪,追源溯始,內因以外,還不是大國經濟博弈的政治後果?全世界的富者愈富、貧者愈貧現象,由國家、各個經濟環節、階級到個人,都是一樣,只是程度上有所差別而已。
身逢亂世,個人如何自處,的確費煞思量。當今之世,已經沒有世界革命的理想或夢想,右翼本土主義抬頭,橫掃全球,個人努力炒賣掙扎求存,其情可憫,也許個别人士能僥倖免於難,但究終改變不了世界,恐怕還是集體走向滅亡居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