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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永佳

香港詩人。香港浸會大學中文系哲學博士。著有《而我們行走》、《午後公園》、《無風帶》。 網誌

《東京奇譚集》:撞擊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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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東京奇譚集》
作者:村上春樹
譯者:賴明珠
出版:時報文化,2006年1月
頁數:183頁

村上春樹繼長篇小說《黑夜之後》之後,推出短篇小說集《東京奇譚集》,共收五篇短篇小說:〈偶然的旅人〉、〈哈那雷灣〉、〈不管是哪裡,只要能找到那個的地方〉、〈日日移動的腎形石〉和〈品川猴〉。

死亡陰影

明顯的是,「偶然」是五篇小說的中心:偶然的相遇帶來喜悅(〈偶然的旅人〉)、偶然的失蹤(〈不管是哪裡,只要能找到那個的地方〉)、偶然的重逢(〈哈那雷灣〉)、偶然的愛情(〈日日移動的腎形石〉)、乃至偶然的醒悟(〈品川猴〉)。我們不難發現這些偶然的重要性:撞擊公式都市生活的沉默。

五篇小說的其中一個共同的特徵,是死亡陰影的在場:同性戀鋼琴調音師的姐姐患上癌症;衝浪的兒子被鯊魚被咬死;公公某年某日突然大醉被電車輾死;選在高樓與高樓之間拉起鋼繩,在上面走著表演為職業的人——隨時跌死;和一名自殺而死的美麗少女。然而,故事的敘述者/主角一般是旁觀者:看到死亡惘惘的威脅,既遠又近。正因為不是直接感受,反而更能感到當中強大的力量——死亡面前,我們竟不能停下來,還在公式化地生活、工作,不能喘氣、不能自拔。

在這裡我們不禁想起《黑夜之後》的沉睡者——一直睡下去,然而有呼吸、偶爾喝水。沉睡的姿態的重要性在於:逃避及逃避的成功。在〈不管是哪裡,只要能找到那個的地方〉裡,丈夫突然失蹤二十多天,並且失去這二十多天的記憶,鬍子長了二十分。這偶然的失蹤揭示了都市人的「出走」心態,彷彿坐上太空船離開地球旅行,回程時喝一口「孟婆湯」,什麼都忘記好了——畢竟有一個短暫的假期。而死亡,恰恰如點睛之筆,把偶然旅行的重要性,輕輕的點出來。

偶然的旅人

〈品川猴〉以偷名字的猴子為隱藏心理,尋找自己遺失名字,猴子既年老又懦弱,頗能象徵日漸把願望縮小的都市人,然而情節鋪排及思想深度皆未見太大驚喜。〈日日移動的腎形石〉以故事套故事的手法,喚出害怕受傷的男角的心理,高樓鋼線表演者的平衡術當為對照;〈不管是哪裡,只要能找到那個的地方〉佈局相當不俗,先以公公的死為小說撐起強而有力的死亡陰影,透過大廈裡25樓和26樓之間的梯間作為主要場景:那裡有沙發和鏡子,在日常刻板的大廈裡,突然閃出一個平和安穩的空間——適合出走。而〈哈那雷灣〉則未見驚喜,可能刻薄的對白經過翻譯而失去了應有的光彩。

五篇小說當中應以卷首的〈偶然的旅人〉最為凸出。村上春樹的小說氣氛一向是直接而疏離的峻冷:總會坦言相對,但正因為坦然,反而發現了距離。〈偶然的旅人〉的可取之處在於熱暖的溫度:同性戀弟弟與姐姐和解;在咖啡店裡遇上一位女士看著同一本書——共同喜好的相遇;村上化身書中角色,爵士樂俱樂部突然像心聲互通般奏起他喜愛而不熱門的曲子。而〈偶然的旅人〉竟彷彿一個冬天的火爐,讀者、作者自己都走近情節當中去取暖了,正因為這取暖行動的集中,我們所身處的環境一下子顯得寒冷多了。

後話

台灣時報文化出版封面是三種不同材質的石牆和地面——啡灰的顏色,然而並非平面均分,因而出現兩道不平衡的斜線搶去讀者的視線:暗暗傾斜的世界。地面上兩顆奇異的松果,像路人刻意遺下的裝飾。書面上兩條十分幼細的斜線,卻未帶出任何交叉的效果,然而卻擾亂了整個構圖——彷彿在暗喻偶然的故事與世界的關係。這種說法或許被批評為過分詮釋,然而如果你與我有相同的看法,即見證了,一場美麗的偶遇。原載:http://ericlwk.blogspot.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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