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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長矛挑風車:翻炒偷拍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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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表明立場,由始至終,我反對由政府立法對付傳媒窺探隱私。

翻炒偷拍事件,因為一向令人敬重的李怡先生發表了〈為蔣芸喝采〉一文(9月5日)。於是,我重看蔣芸的文章〈壹本便利不能道歉〉,實在覺得沒有甚麼值得喝采。再看李怡的點評,只有喝倒采。

事實上,演藝界及其他團體發起甚麼行動,哪個「萬民景仰」的巨星出來發言,各自代表了甚麼利益或圖謀(agenda),背後有甚麼動機,阿嬌是不是扮嘢,照片有沒有看頭,《壹本便利》道不道歉,我一概不關心。因為以上一切,都是沒理性的情緒,與題旨「偷拍藝人換衫是否合理」無關。

如果你用「別有用心」這個角度去看事件,錯的也是《便利》,因為一切行動和圖謀都是由《便利》先製造缺口,廣東話叫「俾位人入」。

何況,在各方有關此事的討論漸漸平息,《蘋果日報》卻連日討論此事,由蔣芸、古德明、李怡等輪流鞭撻,然後大篇幅刊出讀者的來信,我們也可以用「別有用心」的相同邏輯,推想《蘋果日報》與《壹本便利》的關係,而否定那些作家讀者說過的話。

這,也不關我的事。任何團體做任何事,都有其圖謀(當然圖謀也可以有好壞)。我關心的,是蔣芸和李怡所說的,有沒有歪理(以下黑體為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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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芸的文章,例子多,觀點不多,前幾段都在說例子,以舖排這一段:

凡事不能一面倒,影藝界的人譴責傳媒之時,應該省視自己有多少見不得光的事。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還要看自己有沒有市場價值。

匙孔文字的興起,實在是順應市場的需要,公眾對名人的好奇心無限的大,八卦雜誌滿足了人們的好奇心,誰不愛看?不看,怎麼能存在這麼久?這麼火?

不可否認的是它也發揮了監察的作用,帶給公眾人物壓力,令到他們的行為受到檢視。公眾人物,尤其影視界人士,應該先問問自己,太陽底下,有多少男盜女娼的真人真事還沒有曝光!而不是一味去譴責。等到有一天,你當街跳脫衣舞沒有人看,沒有人追,沒有人報道,你的市場價值也就完蛋了。

明明先說「公眾對名人的好奇心無限的大,八卦雜誌滿足了人們的好奇心,誰不愛看」,後面卻無厘頭地說「不可否認的是它也發揮了監察的作用」。八掛和監察,兩碼子事,稍後再談。

「有多少男盜女娼的真人真事還沒有曝光?」說得好,但,在後台換衫是男盜女娼的事?

不過有一點我贊同:只有市場力量可改善歪風。正如蔣芸說:「到有一天,當雜誌拍攝人家當街跳脫衣舞都沒人買,沒人看,這本雜誌的市場價值也就完蛋了。」

蔣芸最精警的話,還在最後:

如果我妹妹、我女兒被人偷拍,我會說:「阿女、阿妹,原來你真是走紅了。無論甚麼時候,都要保持優美儀態,因為你不知道甚麼地方有開麥拉……」

完美答案!按同樣道理,我相信如果蔣芸的妹妹、女兒有一天哭著告訴她:「老細叫我今晚去酒店陪佢傾歌星合約,我很害怕。」蔣芸也會回答:「阿女、阿妹,原來你真要走紅了。無論甚麼時候,你都要食避孕藥,因為你不知道甚麼時候避孕套會穿……」

李怡對蔣芸文章的「追封」,更有趣。首先,李怡說:

為甚麼「後果不堪設想」呢?因為「道歉」就承認做錯了,也就是放棄了傳播媒介監察公眾人物的責任,放棄了傳媒要努力揭發公眾人物不願讓大眾看到的私密的責任。

緊記這裏的關鍵詞:監察。

也許有人說,傳媒對公眾人物的監察,應以涉及重大公眾利益為目的。阿嬌在大馬登台更衣,不涉重大公眾利益,採取偷拍的手段,實在是犯有窺人陰私的大錯。然而,如果說阿嬌登台更衣不涉公眾利益,那麼超人與紅顏知己在羅馬街頭拖手仔是否也不涉公眾利益呢?曾蔭權在接任特首之前,輕佻地吹口哨走向政府總部是否也不涉公眾利益?黎明早前被阿嬌老闆楊受成旗下雜誌《東方新地》偷拍在寓所內與樂基兒纏綿的照片,又是不是公眾利益?

這裏仍然說「監察」,以下筆鋒一轉。

一件事是否涉公眾利益,不能由「正義人士」、評論家更不能由政府去界定。筆者從不看《壹本便利》,偶而翻閱也覺得其中不少詞語頗難忍受。但為甚麼它能暢銷?為甚麼街頭多的是這類八卦雜誌?應讀者的需求,那一期《壹本便利》加印又有甚麼錯?

無端由「監察」的概念滑移到去「市場」的概念,本來是高舉「監察大旗」的「正義人士」,突然變成「這類八掛雜誌應讀者的需求,加印有甚麼錯」的純生意佬,筆法巧妙,強過乾坤大挪移。

「監察」的新聞沒有甚麼市場,難有再版之機。知道「白水門事件」這件傳媒監察之經典的人,必定比知道「阿嬌被偷拍」這件八掛之經典的人少。李怡所舉的一連串例子,的確有少許(只是少許)難以介定是否跟「公眾利益」有關,但很容易就知道跟「八掛」有關。換言之,那跟「傳媒對公眾人物的監察」無關,只與「傳媒對公眾人物的八掛」有關。其八掛之源,來自市場。

偷拍、化身採訪、調查式追蹤等都是採訪秘聞的手段。傳媒可以用偷拍來監察社會,無可厚非,這也是我反對政府立法監控的原因之一,即使有雜誌借之來做八掛新聞,也是一種必要之惡。可是,當有雜誌用偷拍大做八掛新聞卻大呼「監察」,社會便要關注和發聲,目的不是期望雜誌收歛,只是(天真地)希望聲音有一天化作市場制約。

偷拍對不對,看你用在甚麼地方。記者偷拍到有人犯法養黑熊,便對,但偷拍到一個七歲女童如廁再放到封面,即使照片一如阿嬌換衫「冇乜嘢睇」,也錯。

如果有人用菜刀斬殺了十人,大家譴責的,是他殺了十人,而不是他使用菜刀,他犯的罪,是殺人,而不是藏有菜刀。這種情況,更不需要政府立法去監管菜刀,叫斬瓜切菜的主婦要領牌才可用菜刀。同理,即使《壹本便利》要道歉,也不是為偷拍道歉,也不是為偷拍藝人道歉,而是為偷拍人家換衫如廁道歉,為濫用偷拍道歉,為自己成為害群之馬而令圖謀者有機可乘而道歉,為間接導致可能的立法監管令傳媒窒息之罪而道歉。

一如以往,我反對政府監控,但也不接受濫用,特別看不過那種理直氣壯的「掛監察之羊頭,賣八掛之狗肉」之行為。我只希望,大家是手持道理而不是歪理來反對政府立法監控。

李怡說了一個故事來為蔣芸喝采:「愛因斯坦在創建相對論之後,德國出版了一本批判相對論的書,書名叫做《一百位教授出面證明愛因斯坦錯了》。愛因斯坦知道後笑說:『一百位,幹嘛要這麼多人?只要能證明我真的錯了,哪怕一個人出面也足夠了。』」並在最後說:「她(蔣芸)表現出知識分子不畏群情的勇氣,則是十分難能可貴的。」

現在,我一個人出來說「你錯了」,不知道李怡先生會讚我「表現出知識分子不畏群情的勇氣,十分難能可貴」,還是會恥笑我是「拿長矛單挑風車」的瘋子唐吉訶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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