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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版(附圖):「老圍─借藝術發掘歷史」天堂與地獄:香港藝術的城市觀察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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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Andy Lewis
上集「模達紀事」 之「漂流教室」講到藝術變成草根社區西九化的幫凶、民間運動述語被政府偷換概念。各方好友見我情緒低落,或作情緒顧問、或指點迷津的朋友,非常感謝。新年 稍事休息之後頭腦回復清醒,覺得與其節節退守,不如主動出擊。速讀了幾篇雞精文章,整理出一些頭緒。藝術家這兩年突然變得吃香,商場力邀撐場(尤以朗豪坊 為最)、社會運動又以藝術動員。發覺所謂公共藝術,不過是借藝術之名侵佔公共空間;而工廠大廈藝術村,亦只不過是開創loft living時堂先河(美國情況),藝術家在議價過程中缺乏牙力(最壞情況係無錢落過袋仲要比人censor。由港台、藝展局與九廣鐵路推出的「創意列車」比賽,竟然是零artist fee,設計列車形象兼做埋藝術公關,係益咗藝術家?),最後只是陪跑,如果仲唔做翻啲野,與草根 社區一樣被趕盡殺絕是指日可待。火炭早有民政局官員明查暗訪,近日富德樓也有重建大員駕到,從目光看來都是空手而回。真係做野既藝術家工作室根本無咩好 睇,平日各自為政,其實最怕人拍門搔擾。舊區居民,在堆土機臨門之前趕緊重構社區特色,希望以文化策略(各式各樣的藝術館、生活館、民俗館等)向全港市民 以至遊客示好繼而自保,實在是釜底抽薪。但為什麼我們的城市就是越來越不能接受生活就是平平無奇、無咩好睇?當政府到處粉飾太平,要區區有睇頭,將我們的 生活空間變成文化旅遊景點(包括本地遊),我們還可以到那裡找生活?近日覺得自己身為藝術家,簡直係罪過。

為了化悲憤為力量,「漂流教室」將化成一系列「天堂與地獄─香港藝術的城市觀察」調查報導,與主流報刊幾經商議,都係未出到街。始終還是回到「獨立媒體」至夠原汁源味。

大年初三到老圍,兆和街81號小巴站打了蛇餅,都是趁赤口到圓玄學院和西方寺的香客。久遺了的荃灣市中心,曾經是80年代的「新市鎮」,與葵涌工業區為隣,雖然有山有水,卻比沙田草根。上世紀初瘧疾曾在荃灣肆虐,有云「尋財路,舊金山;找死路,去荃灣」。小時偶爾會跟我媽到荃灣大會堂看大戲,依稀記得翻過大河道的天橋,穿過福來邨,已是不毛之地。我的荃灣回憶沒有西鐵、灣景廣場、如心廣場等大型商場屋苑。穿過同樣開設有美心酒樓與Italian Tomato的商場,還以為走進了新城市廣場。荃灣大會堂外牆從老實的磚紅色變成厠所色瓷磚,原來,荃灣已在我不知不覺中變成中產天堂。

攝氏25度的初三,從香海慈航(俗稱船廟)入村,一株大木棉樹伴着豐儉由人的鐵皮房子與豪華村屋,大帽山這些混雜在民居中的大小廟宇和住家式道場共有超過一百間,紅磚綠瓦掩映在翠綠的山嶺,橋下三叠潭水落石出,我發着微汗,除了的士車龍,還以為自己到了台灣。大帽山腳的大斜陂,讓山村與祠廟在城市化的邊緣保留下來。我問發起「荃繫老圍才藝展」的社工陳姑娘這片世外桃源有沒有地產商垂涎?好像還沒有。只是我看見山頂立着的那塊橙紅色廣告牌,用英文寫着「Hill Top」(顯達鄉村俱樂部),君臨着整個山村與荃灣。

老圍村1669年開村,位處在今石圍角邨後,原由張、黃、許、鄧、曾五姓聚居,現時居民近二千,其中原居民約有一千人,二陂圳一帶雜居着一些新移民家庭,當中只有張氏宗祠仍能屹立不倒。由於交通方便,村內兒童均往市中心上學;而年青一輩亦多為上班族,隨着老排屋失修、西班牙式村屋林立、物業轉手與人口老化,鄉村風貌與社群脈絡面臨瓦解似是必然。在香港聖公會麥理浩夫人中心工作了八年的陳清媚姑娘,與因為外婆曾居於此而滿載童年記憶的藝術工作者余淑媚(阿May),眼看這些變化,便以2002年前進進戲劇工作坊的「i-D兒女~咩野創意?!生活/藝術/創作計劃」為藍本,想為老圍「做翻啲野」。

老圍公立學校,校徽頗有民國風格,碑上可見僧俗共同建村的歷史(見釋姓委員)。

計劃從去年暑假的旅遊大使、攝影、劇場和小記者班開始,陳姑娘的大計想以年青人作為種子,用藝術發掘歷史,然後在第二階段邀請區內婦女參與當旅遊大使,最終推動社區經濟(三叠潭曾是旅遊勝地)。村子裡的日常生活就只是日常生活嘛,平平無奇,有什麼好講?歷史?好悶喎!於是計劃最初只招徠了幾名小學生,然而這些活力過人的小朋友,又家訪又搞口述歷史,圍着村內的老人家團團轉,加上村委的大力支持既借地方又借資料,既促進了隔代溝通,也重新打造出老圍的集體回憶。你可以批評這是西方對東方的獵奇─但紅鬚綠眼的攝影師Andy Lewis在村裡拍照,的確又起到點石成金作用,村民開始重新注意被遺忘在日常生活中的「特色」。Andy沒有來,有村民會問「個鬼佬今日唔落黎影相既?」、「點解你無影我地呢度?」
最後,計劃交出了一張中期成績單。阿May與陳姑娘的想法是想觀眾走入社區,於是在村內物識了六個特色建築物,包括香海慈航(船廟)、珠崗禪院、張氏家祠、東普陀寺、老圍村公立學校和九叔家,安排導賞,以免干擾村內秩序。除了攝影作品外,更輔有「場地」簡介,設置雖然簡陃,就是裱在咭紙上的幾張相片,包了膠,或掛在鐵閘、或吊在簷下,與衣物為隣,全老圍的生活細節,每一個「展場」都有不同的小主題。參加了劇場工作坊的年青人,更加在三叠潭的雲連橋上做行為藝術,述說自己的老圍故事。村民與祠廟願意借出塲地,不單純是認同計劃的目的,更多的是基於對社區中心與參加者的信任,於是所謂社區認同,亦不純然只在於計劃的具體結果(展品),而在於過程中得以增進的居民之間的溝通,重新勾劃出一個包括原居民、非原居民、新移民以至僧俗共享的「家園」,結果是人人有份的歷史,而不是由政府或權威一錘定音。

俗稱「船廟」的「香海慈航」因地制宜,在陸上行舟。

相傳東普陀寺茂峰法師在台弘法期間曾獲日皇授予「黃緞金燦五衣」,抗日期間,村民藏身寺中,法師穿着這件法衣立於門前,日軍即不敢犯。此事成為老圍內僧俗共享的「集體記憶」,更與大歷史連結。


寺廟本來就是文人雅集的好地方,伴隨着寺內嶺南畫派開山早師高劍父與民初藝術家弘一大師(李叔同)的墨寶的攝影展,其實是延續舊俗。

大帽山腳下怎麼能有近百所廟宇?原來當中包括不少家庭式道場和小廟。

老圍是西方寺與圓玄學院的必經之路,每逢過節,絡繹不絕的香客已阻塞了整條老圍路的交通。如果老圍也開發成旅遊點,如何保障村裡的環境質素(治安、人流、噪音等)?而過份由旅遊主導的本土經濟,最終會否淪為配合中產對鄉村想像的形像工程?老圍之所以有潛質成為「文化村」,其優勢是祠廟正好成為折衷在遊客與民居之間的公共空間,以這次陳列在東普陀寺的攝影展為例,懸掛在折合式的鐵架上的照片,擺放在內園,善信上香吃齋欣賞作品,認識寺院歷史,順手添添香油,既是重新演譯文人雅集借地寺院的舊俗,也是搞活社區經濟又不致擾民的策略。前陣子民政局公佈了496幢歷史古蹟,頓時引來舊區業主的一陣恐慌,保育竟然被演繹成干擾自由市場與物業用途的惡法。康文署壟斷長洲搶包山舊俗,聽聞今年更改為塑料假包!當然,居民沒有話事權的保育和文化旅遊,使建築物孤立地成為人去樓空的博物館(荃灣三棟屋正是一例,詳見馬國明;而灣仔藍屋險些遭同樣命運),打擊原有的文化經濟(昂平不是市集而是連銷店),不能增加社區的歸屬感,更只會弄巧反拙惹人反感(如屏山文物徑村民與古物古蹟辦事署不歡而散)。這次由「民間推動文化歷史保育的一粒種子」,只是初試啼聲,陳姑娘與阿May感覺在天星事件後,村民對「保育」轉趨積極,雖然資助還沒有着落,卻打算把計劃延續到5月佛誕,向全港市民交出一張更亮麗的集體回憶成績表。

「荃繫老圍才藝展」義工及文物徵集
請電:聖公會麥理浩夫人中心24929909
更多資料:http:lowai.wordpress.com
伸延閱讀:
馬國明:「荃灣的童年」載《今天學雜誌》總28期,1995年。
或殖民地官員的歷史研究
許舒(Hayes James):《滄海桑田話荃灣》,香港:滄海桑田話荃灣編輯委員會,1999年。

下期預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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