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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大選7】娼妓的票 為何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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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大選7】娼妓的票 為何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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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日日春faceook

(獨媒特約報導)2016台灣大選將於1月16日舉行,獨媒派出5人小隊到台灣走訪「選舉新聞」,我們的重點不在藍綠,而在藍綠以外,文章將陸續刊出。

台灣立委選舉,也可以找到性工作者及嫖客的身影。性工作者組織日日春與一班嫖客參選,走上街頭演講拉票。在總統選舉、立委選舉當中,這班被邊緣化的性工作者有什麼角色?他們又為何會走出來參選?

一切從廢娼開始

「我因為非法勞動(非法性交易),長期處於憂鬱、緊張的狀態,要看精神科醫生。」性工作者可樂戴著帽子站在台北街頭,向路過的市民訴說她的流鶯生活。自從台灣在2001年正式廢娼,性工作者便一直需在非法環境下工作,每天過著擔驚受怕的日子──怕被警察抓黃、擔心被客人搶劫,數之不盡的生活壓力已經逼了好幾位的娼妓走上自盡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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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文萌樓位於台北市大台區,是全台至今仍是全台唯一被保存為古蹟的合法性產業空間。

「廢娼政策根本就是逼人跳海!」日日春關懷互助協會秘書蕭怡婷如此說道。日日春是台灣維護性工作者人權的組織,在廢娼政策頒佈以後便一直和公娼走在前線。今年正值大選年,一班妓權鬥士和嫖客聯同人民民主陣線一起參選立委,希望把妓權議題帶進主流政治當中。他們在高雄市鳳山區及台北市大安區參選,大安區的參選名單有42人,而蕭怡婷是「聯合參選」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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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日日春關懷互助協會秘書蕭怡婷

這次並非他們的首次參選,自2002年起日日春已派員參選立委,然後幾乎每屆立委、市長、市議員、里長的選舉都不乏她們的身影。「不論是過去藍綠的時代還是現在,性交易這議題從來都不是政黨的關注點,因此我們才要出來參選!」

2011年,立法院曾討論修法處理性交易議題,國民黨提出「嫖娼皆罰、特區除外」,意圖把管理性交易的責任推給地方政府。在性交易修法討論正熱之際,當時民進黨提出罰嫖不罰娼,日日春對此強烈抗議,表面上罰嫖不罰娼比嫖娼皆罰來得進步,但實際上罰嫖不罰娼同樣是打壓性工作者的生計,繼續讓性交易地下化。面對著日日春的抗議,民進黨蔡英文在一個婦女論壇上只表示:「尊重性交易,反對剝削」,但並沒有言明實際做法,也不提出更進步的方案。結果,民進黨在國會中依舊堅持「罰嫖」。最後立法院通過了國民黨的版本,「嫖娼皆罰、地方政府規劃合法區域除外」,但至今整個台灣沒有一個地方政府設立性交易的合法區。換言之,在台灣的所有性交易活動都是非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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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此一役,蕭怡婷再次認識到政黨的虛偽,「蔡英文自己雖然認同性交易,但卻沒有用力說服黨內成員。」這個民進黨內部的張力在婚姻平權中也可見一斑,「蔡英文在立場上是兩面不得罪,但骨子裡就是讓罰嫖派通過。」這與婚姻平權的狀況有點像,「蔡英文雖然公開表明支持同性婚姻,但是卻沒處理黨內的分歧。民進黨黨團總召集人柯建銘力挺「護家盟」(類近香港的明光社),有四位民進黨立委公開反對婚姻平權,有一半沒表態。面對民進黨內部的阻力,蔡英文並未有著力令黨內達到共識。」她的說話中除了氣憤之外,還隱約透露出一點無奈。

選票無人要

「藍綠兩黨早就沒有想要妓女的票。」藍營及綠營的政綱本來就不傾向弱勢,對於妓女這個弱勢中的弱勢,他們便更加視若無睹。從事娼妓(特別是流鶯)的女性很多都已經四、五十歲,年紀大加上知識水平低,這批女性無法從事主流行業的工作,做性工作已是一條較好的出路。

和少女們不同,她們沒有年輕的資本,酒店這些消費較高的場所不會聘請她們,因此她們只能流在街頭上以較低廉價格吸引客人。也因為流鶯們收費一般便宜,所以吸引了一些基層、弱勢的客人光顧。她們的客人主要是上了年紀的老人、遊民、身體障礙者,這些人和付得起鈔的人同樣有性需要。

這些流鶯和嫖客其實都是社會階級中最弱勢的一群,而偏偏廢娼制度打壓的,便是這群弱勢中的更弱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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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日日春faceook

「性」就如同衣食住行一樣,是每個人的基本生理需求,但在廢娼條例的窮追猛打之下,便只有上流社會和有產階級能夠享受性。「法官白天在庭上判小姐、嫖客有罪,但晚上就去召妓,這不是很諷刺嗎?」廢娼政策底下,流鶯被逼在法律狹縫當中周旋,客人也只能閃閃縮縮的找小姐,生怕會被警察抓包。「政策的惡果都是由弱勢來埋單。」蕭怡婷與廢娼政策斡旋十多年,得出此結論。

和很多台灣民眾一樣,蕭怡婷早已對藍綠兩黨不抱存寄望,但是能否寄望第三勢力會為流鶯處境帶來一些改變呢?觀乎小黨中聲勢較大的時代力量和綠社盟,雖然他們的選區中包括流鶯集中地,但在其政綱中卻不見有性交易的政策。日日春在周末參加台北市市長柯文哲的騎單車活動,要求柯盡快落實性交易合法化,設立性交易專區,解決市內流鶯被逼非法工作的問題。「那天騎單車我們就在柯文哲的身後,但他完全沒有理會我們,一點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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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苦勞網

融入社區的性工業

既然不同政黨對妓權議題都抱持視而不見的態度,那麼就自己捲起袖子來做。今年日日春和人民民主陣線聯合參選大安區,動手把妓權議題帶進社區和議會。日日春參選大安區,是因為這區是高檔性交易的大本營。「大安區是最繁榮、消費指數最高的地區,性交易場所也很多,例如酒店、三溫暖、鋼琴酒吧,但這些地方都是『掛羊頭賣狗肉』,多半也是進行性交易的。」

選擇這區,不單是因為這裡性交易場所林立,也因為大安區有潛力成為台北合法性交易的試點。「大安區有三所學校,但也能與性產業共存,這是一個很好的示範,如果性產業夠隱敝的話,其實也可以與社區裡其他群體並存。有些人可能擔心,性交易在自己社區營業會不會造成環境的負面影響,例如有露骨的情色招牌、噪音干擾等等,但是這些問題都可以透過和居民溝通,設立規管來解決。」

現時台灣性工作者的最大問題,是沒有地方政府願意設立性交易專區,落實性交易合法化。日日春在上月去信台北市市長柯文哲,要求在市內設立專區,但是政府的回覆是「本市都市特性人口集中、隔離不易……本市目前仍不適合設立『性產業專區』」說至此,蕭怡婷更是氣憤難平:「什麼『隔離不易』?為什麼要把性產業從市區中隔離?當性工作者是有病的嗎?以往公娼、現在的流鶯都是在鬧市內生存,性工業是城市的一部份。」她又提到:「廢娼以前,公娼館都能帶旺附近地區的經濟,小姐把人流帶進了社區,旁邊的小店也會受惠,例如客人會買花、會買電器、小禮物送給小姐,用餐的需求也變大,因此公娼館附近的小店、餐廳生意都很好,在地居民和小姐不是脫勾的。」

「其實居民也不是鐵板一塊,接觸過小姐之後會慢慢的消除偏見。有一位餐廳老闆娘本身對附近的小姐有點意見,但小姐會在餐廳很忙的時候幫忙帶老闆小孩,這也漸漸讓老闆娘對小姐改觀。」性工業本來就是這個城市的一部份,爭取性工業合法化,保障性工作者的權益,而長遠而言,消除對於性工作者的污名化是日日春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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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石姵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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