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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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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周不時會想起《迷失東京》,不因為電影「反映」了人的問題,而是因為我們都依賴電影中的卑微希望支撐生活。時常都希望越軌,但都是zizek說得清楚:欲望就是欲望的欲望。欲望不是要來滿足的,欲望是要來繼續欲望下去。

導演蘇菲亞哥普拉用一個又一個情景盛載好一個又一個單元的欲望,床上的一幕便很經典,為人談論不斷。起初是二人在看電視,喝清酒,一人伏在床上,一人背靠床尾。然後兩人都在床上了,猶抱琵琶的談心事——明明白白的暗示著下文。但那夜的無樹無幹,卻令觀眾更期待那尚未發生的,會在甚麼時候發生。

如是者,我們固然不知道未發生的事會是怎樣,但那「差一點便是了」的偏差便給傳繹成下次更誘人的索引。但導演對這僵局的答案,似乎在電影開始不久便有提示了。在男主角弟一次在酒店的酒吧中遇上女主角,蜻蜓點水的談過幾句後,男主角便回房失眠。走入了升降機,門遲遲未關上。女主角彷彿會在門完全關上前一刻至少衝到升降機前,觀眾可能比男主角還要心急、還要期待。整個畫面凝住了好幾秒,升降機門也徐徐關上,這意味著期待的失落,期待的失落則意味著要直面自己——關上後的升降機門是一面鏡子,讓男主角看著頹然落寞的自己。

這類僵局,身處其中會滿懷妄想,事過境遷便回味無窮。我們畢竟需要這類僵局,雖然明知是徹頭徹尾的虛無空白。

2.

上畫已一段時間的《日落巴黎》(before sunset),好像是一套名叫(before sunrise)的電影的下集。兩集相隔九年,電影的男女主角也是九年後再相遇;電影八十分鐘,男女角在巴黎瘋狂交談也大約是八十分鐘;有報章報導兩人的對白不少是即場爆肚的——總之叫你無十足把握分清楚螢幕內外的分隔。

《日》是一套徹底由對白帶動的電影。同類手法我印象最鮮明的可能不是電影的例子,《等待果陀》和《奧利安娜的迷惑》都是在固定的場景中,兩位演員以不停交換對白來營造張力。《日》的張力當然與上述兩套劇場作品的指向很不一樣,它並不意圖表現荒謬、也不召喚觀眾歸邊表態。某種意義上,《日》與《迷失東京》很相似,都是令觀眾期待愛情的發生,又享受那齒甲留香的遺憾,但兩套電影卻有著生死悠關的分別。

兩套電影的核心都是愛情的不可觸摸和最終逃逸,但卻以相反的結構來表達。如果《迷》最終傳遞的訊息是男女主角永遠都差半步一點,才能觸碰得到愛情,《日》的前提便是「錯過」和「溜走」了。在《日》裡,兩人九年前在維也納共渡了十四小時的美好時光,甚麼聯絡方法都沒記下,卻沒頭沒腦的相約半年後在相同的地方再聚。這妙想天開的大計當然沒有實現,兩人都只得最卑微地依賴著對那十四小時的記憶繼續生活。但卻是那約定沒有實現,才能令男女主角事後回溯地賦與那十四小時以人生最高濃度的激情與意義。說得庸俗一點,才令得男女主角兩人,以曾經滄海悔恨不已作為起點,麻木抽離的再開始生活。

《日》與《迷》彷彿要求我們承認,「愛情」不容靠近——不僅僅因為我們可能永遠都只差那要命的零點零一公分,還在於當發現我們曾經有過接近的一刻時,我們已經溜開,而箇中觸發的頹癈失落,便令人越走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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