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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動中的個人:訪本土行動參與者﹝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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頁四訪問leo頁四訪問MIKI相

皇后之魅,年輕的美:訪Leo和Miki

有些直接來過皇后的人告訴我:你們真的很有熱情和幹勁。自己常常在想,這個於別人心目中留下好印象的功勞,都應該歸給那些落力地向市民解釋「我們在幹什麼」的碼頭守衛們,而Leo﹝圖左﹞和Miki﹝圖右﹞想必是不二人選。碼頭時而悶熱,時而卻海風颼颼,自己的心情也 飄忽,一時發呆又一時埋首書卷,而她倆則總是拿著準備派發的單張,面對每一位不論是支持或中立或反對的市民,都孜孜不倦地講解。試過好幾次,一些原本陌生,但聽了她們講解的朋友甚至重訪皇后支持我們,然後,Leo和Miki就會笑咪咪地向在場的人們介紹那塊自己努「勾搭」回來的新臉孔。

觸動Miki的一幕,發生在去年底的天星:碼頭轟隆隆地拆去之際,一位太太在哭。她說:「天星碼頭盛載了很多人的故事,人擺了好多東西去裡面,但今天城市發展充斥的都是斷裂和疏離!」通過那位太太的眼淚,她看見了城市空間和個體生命之間的錯綜關係;Leo的眼睛則放到了皇后碼頭數十年如一日地下棋、垂釣的人們身上,皇后因而變得很「實在」,他憤憤不平拆毁所代表的撕裂。

她們的說話讓人想起一本小說的名:我城。就當我穿鑿附會,在 筆錄她們口中吐出的不同字詞和感受之際,我總想從眼前兩位年輕小伙子身上領略「我城
」的一二,希望可以捕捉零七年版的「我城」(若有的話)該怎樣書寫,畢竟誕生於七十年代的<我城>意味的就是當年一種朝氣蓬勃的年輕視野。我發現,在她們的敘說中,既存的城,在推土機的征討之下,正從我們的手邊身旁逐寸流失,而「我城」在今天的第一層意義正是重新「拉回」和「黏合」(她們的用語)我們和城之間橫遭 撕裂的關係。

這是當前年輕一代立於危城之下的視野,但它又不僅僅是一種有關城市發展的視野。Leo和Miki在 訪談極力強調的另一部份就是行動,她們說的每句話都箱鉗了「改造」、「阻止」及「拉回」等行動式詞彙,視野和行動交纏內捲。Leo說:「初來時我是支持的,但又未至於可以一同守衛,直至我知道若按原訂計劃碼頭本來已遭拆毁,而現在是行動讓它得以生存下來,我因而改變了主意加入了你們」,後來,在反清場的行動之中,他往自己的身體繫上鎖鏈,牢牢地將自己的手臂和別人穿連起來築成人鏈;而Miki則告訴我:「在天星停止推土機的行動,使我身邊原已灰了心的同學,重新引起了關注,那次行動讓人感覺到力量和希望」,也是後來,她險些就成為了絕食小組的一員,並當過碼頭頂部的守衛。事實上,Leo和Miki之所以加入到皇后的保衛行動來,是因為她倆感受到反抗的可能性。

這就引出了「我城」的第二重意涵:它不只強調年輕人對我城的歸屬感(第一種意 義) ,進一 步言,她們希望重奪的是作為城市主人的市民地位,尋求城市共同體的主體性,拒絕政府越俎代庖的家長式管治。這樣一來,「歸屬感」和「主體性」就成了架接「我」與「城」之間的關鍵詞,它體現在訪談期間Leo帶著憤慨的問 句:「我們為何不能決定自己城市的未來是什麼?!」

文:陳景輝 圖左:leo提供 圖右:曾德平攝

頁四訪問NICK

文靜地為皇后辯護:訪Nick

天星和皇后碼頭保衛運動最感人之處,是人與人的聚合。由幾位市民自行組成的「天星之友」,是一個將退休老闆、家庭主婦、清潔工人、專業設計師和待業青年牽在一起的網絡,自去年12月起強靱地支援運動、同時照顧彼此的家庭問題,令皇后碼頭洋溢家的溫暖,是眾口交讚的奇蹟。

廿來歲的Nick﹝圖左﹞是天星之友中最文靜的一個。Nick住在有「桃花源」之稱的愉景灣,讀國際學校,中學畢業便到加拿大升學,所以一口流利英語。「愉景灣空氣比較好,人和車都少,生活比較純樸。當時讀書很樂天,無拘無束。現在世界多了很多野,車多人多空氣污染,更要面對政府和執法者的挑戰。」

天星碼頭停用時,Nick才知道碼頭要拆,此後一直「悶悶不樂,希望有人可以行出來做野」。一個月後,運動隨着陳景輝等人衝入地盤爆發,當時待業的阿 Nick終於忍不住來到碼頭,默默支持。到12月15號晚上,「我深夜來到,一條友望下望下。突然有個人過來打招呼,名叫Julian,他開始不停地批評政府,說李國章。」16、17日晚上,和Johnny叔、大腦電波和Julian傾談 。17號晚衝上禮賓府,Nick在Julian的邀請下為群眾送水送維他奶,第一次動手參與運動。「Julian之後,也陸續認識了Johnny叔、貞貞、李太、馬王,大家意見相近,便聚在一起,之後皇后碼頭有活動,便由Julian和我吹雞叫人來。」

本土行動三天兩頭就在皇后搞活動,放電影、戲劇工作坊、人民規劃會、詩歌band show、文學社運歷史講座。這幾位「天星之友」始終堅持撐場。以後幾個月,阿Nick經歷了六個「之前」:

「之前未試過跟一大班人並肩作戰,大家都很願意承擔,好難得。」
「之前不對的事自己覺得沒本事改變,現在覺得不是那麼無助,一定能找到方法改變。」
「之前覺得自己純粹是社會上生存的一分子,依賴社會的一分子。現在更加有力去改變自己的社會。」
「之前是渾渾噩噩的起身返工,這幾個月做人很有目標!」
「之前只會講爭取民主自由,如何盡公民權利。現在認識到民主不單是投票,也可以講規劃、講諮詢,整個政府的運作都可以更公開透明及向市民負責。」
「之前政府不向市民交代,古物諮詢委員會向外開放,是向前一大步,以後可以用此例繼續推進。」

Nick常常自嘲不懂說話,對自己沒特別期望。但這時他儼如發言人一樣將大家這幾個月提出的理念清楚地表述。廣東太石村的居民不也是這樣嗎?在運動中,連七、八十歲的公公婆婆都曉得為基層民主權利抗辯!可見,與官府對抗的結果是知性與公民意識的增加。

也有細膩處。Nick最難忘的一天:「最開心是五月九日皇后碼頭評為一級歷史建築!當日碰巧要在灣仔太原街看檔﹝按:天星之友正協助保留灣仔露天市集﹞,但整天都留意着碼頭的事。知道結果後非常高興。六點半新聞時,Julian、小田、Carman和我在灣仔一間雲吞麵店裏,看到評級的報道,Julian對着電視機流眼淚。」聽到這裏,我真的回到五月九日的雲吞麵店裏,緊緊地抱着仍在流淚的「庶務王」Julian。

我是第一次為我城流淚。

文:朱凱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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