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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曉再談怒江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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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者按:范曉是地質工程師,也是對怒江修壩提出最多異議的其中一位專家。四月初,雲南省政府和負責修怒江13級水電站的華電集團,組織了一批支持修壩的專家學者,到怒江考察,並在輿論上發動攻勢,反擊環保人士的批評,企圖扭轉過去一年多來支持建壩方的弱勢,污衊環保人士為“導人迷信”、“極端分子”、“不理性”、“反發展”、“反人民”甚至“勾結國外反華勢力”等等。范曉在這些問題上對這些指控進行有系統的駁斥...

怒江梯級水電開發之爭一直是社會關注的熱點,對於推動水電開發的一些主要理由,雖然反對者已從各方面進行了質疑,但仍然有必要從一些基本的事實出發進行深入討論。

怒江水能資源豐富,水電開發的地質條件良好嗎?

怒江蘊藏的水能資源的確豐富,但水能資源的蘊藏量和可開發量是兩個概念,可開發量要受到地質環境、生態環境、社會環境(移民)等許多條件的限制。

正是因為巨大的地形反差,老天爺既給了你豐富的水能,也給了你一個崩塌、滑坡、泥石流等地質災害的重災害區。因此,包括怒江在內的中國西部河流,是我國水電開發中地質環境風險成本最高的地區,也是我國水電可開發率(可開發量與蘊藏量之比)最低的地區。而怒江水電開發規劃中認為的“怒江水電開發的地質條件良好”從何說起呢?

怒江河谷正是沿著怒江大斷裂帶發育的,而且成為了我國最重要的地震區之一。怒江由中游向下游地震活動逐漸趨強,六庫以下歷史上多次發生6級以上的強烈地震,六庫以下的石頭寨等四個梯級大壩均位於這一地震區內。六庫以上的怒江中游雖然目前沒有6級以上強烈地震的記錄,但這一區域六級以下的地震頻度仍然很高。一方面,怒江中游並不能排除將來發生強烈地震的可能性;另一方面,眾多水庫尤其是高壩大庫建成蓄水以後,在這種斷裂活動本來就很強烈的地區,更易誘發地震。可是,目前缺乏怒江河谷重要活動斷層的的基本觀測數據,關於這些斷層活動對梯級大壩的影響,以及水庫蓄水後誘發地震的潛在危險,均未在怒江水電開發規劃中作出應有的評估。

怒江水電開發將極大改善怒江的環境狀況嗎?

由於怒江河谷狹窄的地形條件和脆弱的地質環境,怒江水電工程大規模的開挖(僅目前規劃提供的土石方開挖量就達7916萬m3)、填方、取料及棄渣等施工活動,將不可避免地造成邊坡失穩、地基變形,加劇和誘發地質災害及水土流失的發生,而且由於許多事先不能完全預料的災害,將可能大大增加工程的投資,在嚴重的情況下甚至可能使一些工程半途而廢。

另外,在水庫蓄水以後,水位上升將使原有的災害體因浸泡失穩而加速活動;另一方面,大型水庫運行過程中水位的反復變化,會在庫岸形成高達數十米以上的水位漲落帶,也導致浸水條件和水文地質環境的反復改變,從而導致大量滑坡、崩塌體的復活與新生。以三峽庫區為例,據國土資源部的調查,目前庫區兩岸規模較大的崩滑體有2100餘處,根據這些地質災害體穩定狀態估計,水庫蓄水到175米後,將可能引發災害的不穩定和潛在不穩定的崩滑體至少會有1130餘處。而怒江的地質環境狀況比長江三峽還要惡劣得多,怒江水電開發造成的地質環境惡化也會更為嚴重。

僅以對交通的影響為例,經過多年建設,沿怒江河谷現已建成質量較好的等級公路,加上大理至保山高速公路的建成,怒江流域的交通狀況已有了極大改善。以怒江州為例,六庫以上有300多公里的等級公路,連接六庫、瀘水、福貢、貢山、丙中洛等眾多的主要城鎮,這條公路目前已儘量利用了沿河穀坡麓的緩坡地帶,經多年的改擴建和災害治理,該路線已是怒江河谷中相對最好的路線。但即使在這些路段,因為怒江特殊的地形和地質環境,地質災害對於公路的影響仍然十分嚴重,這些公路的已經具有很高的建設與維護成本。

而按怒江水電梯級開發規劃,沿怒江河谷現有的絕大部分公路路段將被淹沒,僅怒江州淹沒公路就達351公里,其中等級公路212公里,等外公路139公里,淹沒的公路橋達94座。新建公路和橋梁只能向坡度更陡、災害隱患更多、跨度更大的中高山區遷移,海拔較高地區的台坡和緩坡十分局限和分散,而且受怒江地貌發育的影響,這些台坡也被怒江兩岸的支溝切割得支離破碎,新建公路一方面將比現有公路付出更為高昂的建設和維護費用,另外還要面臨水庫蓄水以後因庫岸再造,帶來的更多的新的災害威脅。

怒江水電開發可提供永續的再生能源嗎?

把水電視為永不枯褐的可再生能源,是由於簡單地認為只要河水長流,水電站就會一勞永逸地運轉下去。而實際上河水雖然長流(也常常因人為影響斷流),大壩卻並非永恆,任何一個電站大壩和水電工程都有其確定的工程設計年限,終有報廢退役的時候,而且因為生態惡化、水土流失和地質災害的影響,實際的使用年限還經常大大低於設計的預期。

以怒江的水電開發中的泥砂問題為例。河流中的泥沙可分為兩部分:一是懸移質,即顆粒較為細小的粘土和砂,它們可以懸浮在河水中被搬運;一是推移質,即顆粒粗大的卵石或巨礫,它們只能以滾動的方式在河床底被水流往下游推移。由於怒江上游、兩岸岸坡及支溝的崩塌、滑坡、泥石流很多,所以給怒江河床帶來了大量的推移質泥砂。在無壩的情況下,這些推移質,也就是河床中的卵石和礫石會逐漸往下游滾動遷移,使河床結構基本處於平衡狀態。而一旦築起梯級大壩,大量推移質將難以通過水庫排出,並會在庫區內不斷累積,從而嚴重影響大壩的壽命和使用效益。

衡量水庫壽命和電站效益的一個重要指標就是庫沙比(水庫的正常蓄水位庫容與年輸沙量之比,這個輸沙量應當包括懸移質和推移質兩部分),如果庫沙比小於100,就屬於泥砂問題嚴重的水庫。

計算庫沙比一方面需要有詳細的河流泥砂觀測資料,另一方面要充分考慮懸移質和推移質兩方面的泥砂情況。

可是,怒江幹流上目前僅下游的保山東風橋下方的道街壩水文站有泥砂觀測資料,這本身就使基礎數據存在重大缺陷,而在這唯一的泥砂資料中,卻又只有懸移質的觀測數據,沒有推移質的測定數據。

在目前怒江水電規劃中,對推移質的量僅憑其它河流的經驗數值作了推斷,提出把怒江中下游的推移質輸沙量按懸移質輸沙量的6%~20%來計算,顯然缺乏充分的科學依據。從怒江的地質地貌背景以及實際觀察到的宏觀情況來看,這種計算很可能偏小。

例如怒江河谷兩側的支溝大部分都為泥石流溝,這些溝口的泥石流扇狀堆積體,不斷將怒江河道逼窄,並在怒江幹流上形成一道道險灘。僅在貢山縣月各至福貢縣鹿馬登約85公里江段(馬吉、鹿馬登兩個大壩的庫區範圍),就有規模較大的支溝泥石流30餘處,

既使我們不考慮推移質泥砂,只按懸移質輸沙量來計算,怒江十三個梯級水庫中,就有十一個水庫的庫沙比遠遠小於100,在0.27至57.7之間,已經屬於泥砂問題非常嚴重的工程。從理論上來說,這些水庫的壽命都在幾十年以內甚至更短。如果把推移質輸沙量加上去,泥砂問題將嚴重到不可接受。

在缺乏基本的泥砂觀測數據的情況下,僅從工程的角度就應該對怒江梯級水電的效益提出質疑(這裏還不說社會、生態的成本)。因基礎數據的缺陷,導致的工程隱患將可能產生非常嚴重的後果。1975年8月導致巨大慘案的河南板橋水庫潰壩,其主要原因之一,也是因為當年缺乏基礎觀測數據,在工程設計中對最大洪水量的估計與實際情況相差太大。

怒江水電將在西電東送中發揮重要作用嗎?

西電東送要求的是供電均衡的優質電能,但水電卻存在致命的弱點,這就是枯期和汛期因發電量的不均衡性導致的低質電能。而這種不均衡在怒江尤為突出,據六庫以下120公里道街水文站資料,怒江的流量在年內分配極不均勻,6月至10月約占全年的74%,最枯流量的12月至2月,徑流量占全年的比例不足7%。一般情況下,枯期半年的發電能力不及裝機容量的三分之一。因為汛期的電力市場空間十分有限,而枯季需電高峰期,水電又發電不足,因此它在市場上很難有競爭力。

為了部分地解決這一問題,在怒江梯級的上段,規劃了馬吉、松塔兩個起調節作用的高壩大庫容的水庫,可是這又出現新的難題。

一方面高壩大庫帶來十分嚴重的淹沒損失,例如馬吉水庫,淹沒耕地25000畝,而且都是怒江最好的高產農田,即主要是水田和坡度25度以下的耕地,造成貢山縣高達38.6%的耕地損失,淹沒影響人口20000人,貢山縣城全部被淹,在怒江河谷特殊的地形條件下,實際上也很難找到遷建縣城的新址。同時淹沒影響的耕地和人口還只是一個靜態數,水庫建成後誘發地質災害引起的耕地毀壞和二次移民數量還會大大增加,這將形成國家和社會長期承受的沈重負擔,從整體的綜合的成本-效益來看也是得不償失;

另一方面,如前所述,泥砂問題的嚴重性遠未得到應有的重視,如果在十分有限的時期內,馬吉等調節水庫的調節功能因泥砂淤積快速喪失,那麼怒江水電開發僅就其內部成本來看,也不可能有真正的效益。

另據國家發改委、中國電監會、國務院研究室等權威部門公佈的數據,隨著近幾年電力建設投資的增加以及國家經濟宏觀調控的實施,我國電力緊缺的狀況將很快得到緩解,預計到2006年甚或2005年下半年,局部地區將出現電力相對過剩。而對於怒江水電在2015年以後預期的市場空間來說,顯然還有很多的不確定因素。

怒江移民是從條件極差甚至不具備生存條件的地方移出去嗎?

怒江並非都是不毛之地,千百年來怒江各族人民在此繁衍生息,創造了燦爛文化的美麗富饒的怒江,怎麼一夜之間就被人說成不具備人類生存條件的地方呢?以怒江州的貢山、福貢、瀘水幾縣為例,年均溫為14℃~16℃,多年平均降水量為960mm~1730mm,氣候溫暖濕潤,除了中高山陡坡地帶農耕條件差以外,河谷的農業生產條件是比較優越的,河谷地帶集中了怒江絕大部分的水田和25度坡度以下的高產農田。

而怒江水電開發淹沒的是恰恰是現有村鎮、高產農田最集中的河谷地區,怒江州在目前的退耕還林和扶貧工作中,也是把居住在山上主要耕種陡坡旱地的居民下遷,並在怒江河谷地帶修建了不少移民新村安置來自山上的移民。

因此,怒江水電開發的移民並不是“從條件差甚至不具備生存條件的地方移出去”,而恰恰是要讓怒江地區生產和生活條件都相對較好的居民遷移。

實際上,在怒江水電開發規劃中已明確提到:“水庫淹沒的是流域的精華耕地部分,產量較高,因此,從耕地損失程度來看,水庫淹沒對怒江州的經濟影響較大”、“根據環境容量分析,各水庫庫區基本無後靠安置條件,移民安置主要採取外遷安置的方式”。

但是移民不可能全部外遷,根據規劃,怒江各梯級電站移民外遷安置的僅占移民總數的49.4%。那麼,剩下的50.6%的移民(按靜態數是2萬多人,人口增長和地質災害二次移民的動態數未計),在“各水庫庫區基本無後靠安置條件”的情況下,該往哪里去?按現實情況,他們絕大部分只能向陡坡和中高山地區遷移,在農業生產條件本來就差的中高山區,還要大幅度增加人口密度和墾殖係數,卻期望他們能更好地生存與發展,這本身就是一個悖論。

其次,水電開發規劃提出將部分移民搬遷到思茅、保山等地安置,但卻並未提供安置地的現有人均耕地、耕地質量、土地容量、生計條件等數據,也未與怒江河谷地區移民現有的生產生活條件進行具體的對比分析。而且,怒江州以前已有移民到思茅等地區的先例,其中就有部分移民因無法適應當地的生活又返回原地,對這些移民的生產生活狀況也缺乏認真的分析研究。在對原住民的基本安置方案都不能自圓其說的情況下,就大談怒江水電開發將使當地居民脫貧致富,這種美妙的許諾究竟有多少實在的成份呢?

怒江水電開發對世界遺產和生物多樣性沒有影響嗎?

怒江作為三江並流世界自然遺產的一部分,其自然景觀中的地質地貌景觀,主要以高山、峽谷、險灘和急流為特徵,並以風景河段的怒江,作為串聯整個自然奇觀的主線。而某些人卻以偷換概念、移花接木、糊弄世人的陰招,以怒江、瀾滄江、金沙江規劃的最高一級電站水庫的水面高程為標準,定出了三條江的所謂“控制高程”,暗自把三江並流的“三江”劃出遺產範圍之外,既要當婊子,又要立牌坊,自知理虧心虛,但求在文本和申報過程中蒙混過關,把遺產稱號騙到手再說。遺產批文未下,其實早已對諸如怒江大峽谷、虎跳峽等世界奇景動了殺機。欲用數十道大壩肢解自由奔騰的大江,再用數十個近於死水的泥砂淤積庫取而代之,使三江並流的自然景觀遭受毀滅性的破壞也在所不惜。

作為世界自然遺產地的獨特文化背景,怒江州是我國傈僳族的最大聚居地,怒族和獨龍族的唯一聚居地。境內還有普米、白、彜、納西、藏、景頗、傣等一共20多個民族,少數民族人口占92%以上。大量原住民的外遷,也將使怒江獨具特色的多種少數民族文化景觀,因為離開它所依存的自然環境,以及這種文化的社會結構的解體,而遭受沈重打擊。

在對生物多樣性的影響方面,怒江水電規劃對生物的環境影響評價中,有幾個問題值得注意。

一是怒江的水生生物科學研究程度仍然較低,怒江已知的48種魚類並不能完全包括其魚類物種;二是報告中已指出“怒江魚類既有古老的成分、也有十分特化的成分,它們對怒江的急流水環境表現出明顯的適應”,但卻在評價中只強調這些魚類都屬短距離洄游性魚類,大壩不會阻斷魚類的生命周期循環,而沒有充分評價急流環境的魚類難以適應水庫的靜水環境,其基本的繁衍生境將喪失,並且因大壩阻隔將導致種群片段化和衰亡的情況;三是對反常的水溫變化、下泄水流的氣體過飽和等因素對魚類的不利影響,也未作出評價。

陸生生物方面,怒江水電開發規劃已指出,屬於主要淹沒區的海拔1100米以下的河谷地帶,獸類已佔到本區總數的40%左右,可是對這些獸類的棲息地被淹沒後,對它們的影響卻並未進行相關的分析和評價。

另外,對中高山地區生物多樣性和生態環境的主要威脅,還在於庫區移民的後靠安置,將迫使開墾和採伐等人類活動繼續向這些生態敏感地區遷移和擴展。

怒江水電開發有助於以電代柴,減少森林砍伐嗎?

目前怒江州主要以本州所屬小水電供電,2003年底已有水電站47座,總裝機容量為6.36萬千瓦,已實現全州聯網。在建的可在2004年和2005年投產的,還有31.2萬千瓦,能源基本能滿足本地的需求。因受水電季節性的影響,枯水期工礦企業和城鎮居民供電會出現短缺,而在一些工業企業少的地區,又存在有電無處送的狀況。未來本地的需求增長以及以電代柴的需要,也完全可以通過本地小水電發展以及其它的能源開發方式來解決。

怒江幹流上大規模的梯級開發主要是以遠距離外送為目標的,對本地以電代柴和相應的環境保護並不會有直接作用。而且這一規劃的實施,將淹沒不少原來的小水電。僅怒江州將淹沒小型電站16座,裝機容量1.3萬千瓦,這一方面造成投資浪費,另一方面由於小水電成本與電價低,大水電成本與電價高,這也將給怒江州的能源消費和庫區民眾的實際利益帶來不利影響。在雲南已建大型電站的一些地區,例如瀾滄江漫灣,就已出現因大水電電費較貴,農民反而用不起電的現象。

水電是清潔和綠色能源,發展水電將節省和減少燃煤消耗,保護環境嗎?

現在還抱著水電是清潔能源的想法,不是出於無知,就是出於行業和專業的偏見和私利,不願正視或有意淡化水電的弊端。

長期以來,人們把水力發電和火力發電相比較,認為水電不會象火電那樣向大氣中排放溫室氣體,所以它是清潔能源。

實際上,僅就溫室效應和對大氣的污染來說,水電也不能說是清潔的能源。因為被水庫淹沒的森林、土壤和其它有機物在分解的過程中總會消耗水裏的氧氣,並產生二氧化碳和甲烷,只是在不同的地區它的規模有所不同。

更何況,清潔的概念還遠不只是大氣污染和溫室效應的問題,大壩對生態環境多方面的嚴重負面影響,也使水壩成為了清潔的對立物。

河水在自然流動過程中有很強的自淨能力,它會在相當大的程度上消化或淨化水體中的污染物,而一旦成為大壩後面的靜水,它的自淨能力會大大降低,從而導致污染物質在水體中的聚集,並形成累積型水污染,這在城鎮集中的河谷區尤為嚴重。

大壩對於生物物種尤其是水生生物的威脅和損害更是勿庸置疑,這也無法把水電和綠色畫上等號。

說到用水電代替火電,從而保護環境節約資源,更是指鹿為馬。水電和火電都有各自的負面影響,都需要在開發中解決這種負面影響問題。而且如果兩相比較,水電對環境、社會和生態的破壞,更加積重難返、不可逆轉。現在不是用水電代替火電的問題,也不是能不能開發水電的問題,而是怎麼樣在能源開發過程中,做合理、協調與可持續的問題。

而現在最根本的問題,就是在規劃與開發過程中,需要有一個科學民主的決策、監督和制約的體制與機制。

水電開發真是為了給怒江人民一條活路嗎?

在很多情況下這不過是一種藉口,有很多潛臺詞是不便說出來或不能說出來的。

怒江梯級水電開發和許多大型的工程項目一樣,並不能簡單地和老百姓的脫貧致富劃上等號。修建大壩對經濟的貢獻,主要在於大規模投資對於GDP增長的拉動以及政府稅收和財政收入的增加,這也是這類大型工程得到政府青睞的主要原因,這種經濟貢獻究竟會給當地居民特別是工程移民帶來多少好處,那是需要作具體分析的。

說一千道一萬,無論什麼人以怒江人民的代言人自居時,想沒想過在如此重大的、涉及怒江人民切身利益的決策過程中,最廣大的庫區移民究竟是以什麼方式和程序,訴求他們的利益、表達他們的意見、參予決策過程、參予政策制定的呢?

在涉及諸如世界遺產、生態環境、地質環境這樣的公共利益時,公民社會又是以怎樣的方式來表達自己的意願,並保障這種利益的呢?

在中國的官民比例達到歷史和世界之最的背景下,在財政收入常常難以維持政府運轉的情況下,在GDP攀比成為仕途升遷的主要驅動力的情況下,在經營土地、經營城市、經營其它公共資源的觀念導向下,政府不可避免地甚至也是可以理解地在一些方面成了與民爭利的利益團體。但如果把這種利益強調到過分的高度,在法治還不健全的社會環境下,以犧牲弱勢群體利益、犧牲公共利益、以過度消耗資源、損害環境為代價來求得某種所謂的“發展”,這就很難構成建立和諧社會的基礎了。

“怒江水電開發之日,就是怒江脫貧致富奔小康之時”,這一類的美好藍圖不知在多少水電大壩庫區被描繪過。但無法回避的是,不少水電大壩的庫區移民,不但沒有脫貧致富,有些反而還更加貧困。現在不少大壩庫區以及安置地出現的產業空心化現象,已引起廣泛關注。

水電開發商作為一個利益主體,追求自身合法利益的行為,也應該得到尊重。但如果以國家利益為幌子,利用金融體制不健全的環境,通過折騰納稅人和公眾的錢,獲得一種資本話語權來影響政府,並視公共資源為私產,通過侵佔弱勢群體利益、損害公共利益來使自己的利益最大化,那就應該受到法律和社會公義的約束。

來自/刊載於 外灘畫報網站 2005-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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