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hchoii最新參與的民間媒體:區報《觀感》。
編按:獨立媒體網轉眼已成立三周年。眾所周知,網站一直非常重視第一手的民間報道,雖然參與的朋友並不是很多,然而幾年來亦已累積了相當豐碩的果實。編輯部趁三周年之際,走訪了八位令人印象難忘的民間記者,請他們分享一下各自的民間報道理念及採訪經歷。
無論是報道、翻譯還是評論,我總不會錯過ahchoii貼上網站的文章。像她一樣經驗豐富的民間組織參與者,很少如此投入新一代的網上獨立媒體;ahchoii卻不單止投入,更用其以翔實見稱的會議報道和文件疏理,建立了民間報道其中一種重要的式樣。
●天星皇后的「迫切感」
ahchoii八十年代初畢業於中文大學新聞系,雖然老套,但她記得當時老師都教同學要以「揭露真相」為最大使命。「現在的記者是客觀中立平衡報道,如果還說揭露真相是使命,反會被指不夠專業。」「客觀中立」和「揭露真相」有何分別?我問。「『客觀中立』就是將自己抽離,置身現場但保持距離,只不過是一個報道者,所謂中立就是沒看法,亦不會基於某一個看法去追尋新聞;『揭露真相』則是先認為真相本身會反映某些事物,不是為揭露而揭露,而是如果真相被掩藏,就會有不公平、不好的事發生,揭露就要避免這些事發生,因此揭露者必須先有立場,亦不能抽離。要揭露就要求有主體性,『客觀中立』的報道原則卻沒有主體的位置存在。」
七、八十年代的主流媒體記者真的做到以「揭露真相」為宗旨?「其實也不,從來主流新聞界的重要新聞就是政府的消息,八十年代初時也不是很關心民間議題,現在是愈來愈professional了,但這只是在攞政府料的意義上而言。突發新聞從不被認為是最重要的新聞,高層次新聞總是涉及政治、政策,professional就是有辦法最快得到政府的消息。」你看,如今報紙和電視台每天總有一些政府消息人士在幕後說話,說的無非就是政府的意向和政策。想跟這些消息人士搭上綫及維持關係,主流傳媒便要自律,要「客觀中立」。
ahchoii是在保衛天星碼頭運動擴大至皇后碼頭期間開始寫民間報道的,由於她是運動的一份子,她一方面自覺與主流記者的位置不一樣,但一方面卻強烈地感覺到,自己反而是在履行記者揭露真相的使命。「平時只管鬧主流媒體,但在參與保衛碼頭運動時,很迫切地想把自己.......在這個位置裏面知道的事情講出來,我強烈地覺得自己是在揭露真相。這樣做不單單是為了爭取支持,而是想將很多市民不知道的事告訴他們。」這些市民不知道/忘記了的事包括有關中環填海的爭論與保衛碼頭運動的連繫﹝她將陸恭蕙的英文文章翻成中文,讓更多人看得見﹞、民間社會對於城市規劃民主化的具體想法﹝她詳細記錄民間座談會的內容,因為她知道民間聲音在主流傳媒中永遠是以片段式、動作片式的死板形態出現。譬如長毛,在選上立法會議員前,很少市民知道他是演說能手﹞、以及政府官員玩弄文字推卸責任的嘴臉﹝她知道,要市民看清嘴臉,需要詳細記錄官員的前言後語,清楚並置﹞。
●新平台促成了新的介入模式
對於ahchoii來說,一邊參與運動一邊撰寫民間報道是新的介入方式,但這並非基於對政府或有勢力人士操弄資訊有新的認識──那是早知道的了。「﹝以前參與社會運動﹞,不是講揭露真相,更多是我們爭取某些野,有些看法要帶出來。參與婦女運動多年,主要是爭取政策的改變,譬如兩性在工作崗位上要有同等待遇。當時的感覺是,市民不是不知道男女待遇有別,只是覺得沒有問題......因此我們做的更多是說服市民用我們的角度看事情,不單是政府。我們希望游說市民接受我們的看法,然後轉過來向政府施壓希望佢做野。比較少覺得政府或某些人通過遮掩事實,令他們可以做某些事情,因此有需要揭露,比較少這種感覺。」她認為,新的介入模式出現,更多是因為有新的平台。
「其實我一直關注新界在回歸前整個發展涉及的幕後利益關係,那些利益集體如何以我們不知道的方法得益。我在讀大學時已在想這個問題,替新聞系刊物採訪時已有興趣,但校方不太願意我們做。我關心這件事,但有何渠道講出來?這項工作應該由主流傳媒做,但過去這廿幾年香港媒體沒做到,另一邊社會運動圈子不太關心這些議題。另外,我們參與婦運時也遇過有人涉嫌被政府收買的事,政府通過某些方式希望拖延立法,但當時只會在圈內講,不會很公開講,亦沒有平台.......inmedia提供了一個方便的平台,所以就更意識到自己要做這些事。」
除了保衛碼頭及本土文化的民間報道外,ahchoii近月亦參與編輯一份叫《觀感》的區報,主要在觀塘翠屏邨派發。我把握機會問她,社區民間媒體和社區運動可以如何結合?哪知她一盤冷水潑來:「街坊睇區報和變得active是兩回事。」她和一班同志在做區報時,目標主要是讓街坊知道更多應該知道的資訊。「我們做的調查指,翠屏邨六成居民經常留在區內,他們很多都樂意接收區報,也很樂意睇,邊行邊睇。在比較貧窮的地區,長者比較清閒,也有失業、長期病患者及婦女,因為留在區內時間多,可能比較願意多看文字。我估計,社區報在貧窮地區是有讀者的。」
翻開《觀感》,第三期有專題報道香港醫療資源傾斜,「觀塘區是全港三大貧窮區之一,長者及低收入家庭多。但是,06至07年度醫管局給九龍東聯網﹝觀塘、將軍澳及西貢﹞的撥款只有26億,服務人口95萬;港島西聯網人口53萬,撥款卻有32億元!」,第六期則揭發政府撥款億元在將軍澳道興建隔音屏,「只是把噪音降低1到18分貝,不能達到法例要求的標準70分貝或以下,沒有根本解決噪音問題。」這類地區資訊,全港性的報章和電子傳媒幾乎肯定不會出現,卻是令地區居民了解政府施政對自己影響的重要途徑。然而,做了幾期,ahchoii也感覺到提供資訊與改變現實之間巨大的鴻溝。「就像隔音屏事件,我們發現即使起了隔音屏也解決不了問題,再同街坊傾,問的幾個人已完全不再bother。他們說,講了十幾年,你們起或不起都不關心,什麼也是得個講字。街坊的無力感很強,對政府或任何野都不信任......他們日日面對﹝不好的環境﹞,不至於說不希望改變......因此必須做好組織工作,但又確實很困難。」
再問,搞組織的人和投身「揭露真相」行列的人可以怎樣配合?她又是一盤冷水:兩種人都太少了。「不覺得﹝泛民﹞政黨有做好多組織工作,這是政黨應做的,理論上政黨的資源會多些,組織程度亦高。民間組織現在可以提出某些議題或缺失,集中做這方面,直接做組織的能力和條件非常薄弱.......﹝但亦期望﹞民間組織是否可以累積這種能力,組織市民和組織自己。如果我們覺得政黨在可見的將來都做不到,就要自己累積這種能力,這涉及很需要耐性的工作。近二十多年,民間組織的力量是在消退中。」她提醒民間記者不要太「大想頭」,「如果寫野可以導致改變,是因為原來已經有野發生緊,寫野不會直接能帶來改變,這亦是主流媒體夢想發生的事,以為寫一篇文就可以拉一個總統落台。」
●media activism還是activist media?
身為香港獨立媒體網的前編輯,ahchoii對網站的發展有很大期望。她認為網站應該搞清楚,自己是在實踐media activism﹝媒體行動主義﹞,還是要當activist media﹝行動者的媒體﹞。「media activist是相對於主流媒體的被動,investigative reporting﹝調查式報道﹞是比較接近media activism,不是純粹挖資料,而是相信真相對一件事情能否得到公平對待很重要。本來主流媒體就應如是,但主流為了賺錢,做不到,另類媒體要承擔這個責任。而activist media就是activist的media。」她說inmedia很多時「因為想實踐media activism而做了activist media。因為香港沒有很多活躍的activist,才會出現這樣的矛盾。」
她點出了香港獨立媒體網幾年來一個未解的結。自從中文大學「保樹立人」運動之後,網站的編輯很多都直接捲入了本地的社會運動裏頭,天星、皇后碼頭之後就更為突出。我們很多參與者都有像ahchoii的經驗:愈參與得深愈感覺到「揭露真相」的迫切感,一邊寫報道一邊搞運動﹝因為迫切,這類民間報道也特別精采﹞,但時間久了網站就很容易變成只懂得為某場運動宣傳及辯護,淡化了對自己的批判性。獨立媒體網站沒有成為香港社運圈子的「機關報」,卻可能成了自己的「機關報」,於是令有些讀者覺得編輯律人以嚴,律己以寬。
很清楚,ahchoii希望獨立網站網更堅定地走上「媒體行動主義」的路,也應該以「揭露真相」為宗旨,主動培訓民間記者。「inmedia其實可以做到更大的impact。未必如天星﹝一般高調﹞,但能夠將另類媒體的角色清晰地帶出來,令人感覺到這種報道是重要的,現在這種意識並不強。很多參與寫作的民間記者可能都不了解這點,因此有些人發稿子就是為了撐某個運動,想令某個聲音能出來,或只是將自己覺得有意思的文章post上去。培訓的工作一定要有組織地做。」
ahchoii文章精選
零七年七月三十一日:皇后. 七月三十
零七年七月三十日:七月二十九日下午皇后碼頭速記
零七年四月二十一日:政府罔顧主流意見──皇后碼頭生死存亡迫在眉捷
零七年四月二十日:「古物諮詢委員會」和皇后碼頭──官府現形記之三
零七年四月十三日:官府現形記之二:公眾諮詢
零七年四月十日:官府現形記之一:保留皇后碼頭民間公聽會錄影摘要
零七年三月十三日:給傳媒做大戲──市建局中環嘉咸街、結志街和卑利街重建計劃
零七年三月六日:I like too much walking。I like too much Hong Kong。
零七年一月二十五日:人民參與城市規劃的障礙--第三次人民規劃大會討論紀錄 (續篇)
零七年一月二十五日:守護皇后,守護海港,反對中環填海
零七年一月二十日:思考「行動」──寫在人民登陸皇后之前
零七年一月十九日:事前假諮詢,事後扮民主:第三次人民規劃大會討論紀錄
零六年六月十七日:跨越鴻溝:婦女團體跟森小的年青聽眾如何可以展開對話?
零六年六月十一日:是「小題大造」還是「當頭捧喝」?
ahchoii其他文章可見新婦女協進會婦女資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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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傳媒做大戲──市建局中環嘉咸街、結志街和卑利街重建計劃 一文中
事實上,很多在嘉咸街營生的老店都憂慮重建後租金上升,他們將難以繼續經營。根據《新報》報導,林中麟向傳媒表示老店永和號「店主夫婦已經年邁,曾表示難再經營」,但《新報》和《世界日報》均報導,永和號店東關先生不是因為年紀老邁而感到難以經營下去,而是擔憂租金昂貴「捱唔住」。由此可見,「老店街」其實是市建局應付市民要求保留舊區特色和保育文物的幌子。重建後,百年老店除非是由大財團經營,否則都不得不向新店讓路。
但《新報》和《世界日報》均報導
應該係打錯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