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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你的身體不准保釋

前有情人節,後有元宵節,當此情意綿綿的佳日,演藝圈的戀人們卻須繼續面對千夫所指。儘管阿嬌早就為了裸照對社會的影響公開道歉,三姑六婆還在說三道四,熱血男兒也在引頸以待。說到底那些畢竟是私人照片,大家不問自取,誰該道歉?至於她說自己「很傻很天真」,更像向殺氣騰騰的群眾求饒:我會繼續扮演乖乖女,不會辜負大家的期望!

身體、性愛,從來不只屬於個人,社會就是無孔不入的淫審處。難怪人家的私人照片尚未評級,傳媒早已一口咬定這是「淫照」。大家可別忘了,《紅樓夢》也曾被稱為「淫書」。

過濾愛情
在我們的傳統描述中,性是以愛為基礎的。諾貝爾得獎詩人帕兹卻在《雙重火焰──愛情與愛欲的幾何學》顛倒了這兩重關係:「原始的火就是性欲,它燃起了愛欲的紅色火焰,而愛欲繼之又燃起另一個搖曳不定的藍色火焰:愛情的火焰。」說愛情源於性欲,也許有違我們對「萬物之靈」的優越想像,但也有若干科學佐證:愛情源於腦中的多巴胺等物質,後者跟性欲有關。退一步來說,愛情的排他性至少可以反照出它跟欲望的唇齒關係。社會就是人的繁衍,為甚麼我們的城巿卻總是有意無意地過濾愛情?

可恥的身體
被禁制的不單是性,有時候僅僅是身體。在《聖經‧創世紀》裡,亞當本來以天為被,以地為席,後來偷吃了能讓人分辨善惡的禁果,一聽到上帝的呼喚便躲到樹叢裡,理由是「我赤身露體」。既然身體是上帝所造,為甚麼裸裎是可恥而不是頌讚?特首瀏灠「798藝術區」的時候,看到藝術家俞娜展出自拍巨型裸照,驚嘆「原來現在北京的藝術尺度已走前了很多步。」(引自特首網誌)不管是我們的社會,抑或他轄下的影視處和淫審處,似乎都不慌不忙地對自己的步伐深感滿意。

不准白描
有時候,連說也不行。恩斯勒在《陰道獨語》中無奈地說,「陰道」是一個隱形的字眼,因為它會引起焦慮、尷尬、輕視以及嫌惡。想想我們在日常生活中對性器官的種種匪夷所思的替代語,她的說法也許並不誇張。那些迂迴的替代語反映的不是跳脫的想像力,而是在社會囚牢中鬼祟、閃爍的目光──我們以身體為恥。於是,恩斯勒親訪了多位婦女,請她們訴說關於陰道的經驗與感受,有時還夾雜一些俏皮的問題:「如果你的陰道會講話,它會說些什麼?──兩個字。」有人這樣回答:勇敢的選擇(Brave choice)。而我偏偏記得,儘管作者再三申論「陰道」這個字眼並不可恥,去年它在香港初演,仍給改成鬼鬼祟祟的名字:《VV勿語》。

別說了,這就是我們的城巿。

──原載2月18日《經濟日報》讀書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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