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湄公河居民:努力掌握自己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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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0605_out05 (8K) 湄公河的急流對於漁民生計至關重要。(圖片來源:湄公河流域自然保護網絡)位於泰國北部的清孔,村民以地道的智慧和尊嚴,抵禦著全球化衝擊他們的祖家。

文:Sanitsuda Ekachai
文章來源:英文《曼谷郵報》 2005年6月27日

知識就是力量。在泰國北部,一群清孔村民誓言要為他們祖家歷史和地道智慧,討回應有的尊嚴;他們要把自己的命運掌握在自己手裡。

“我們漁民經歷時間的驗證,擁有豐富的湄公河知識。”住在清萊府清孔區,57歲的Oon Thammawong說。“但是決策者否定我們的經驗和聲音,視我們為沒有知識的人,強行實施政策。那些政策只會對商人有利,卻破壞我們的生活方式。”

Oon是河畔13個社區143名清孔村民的一份子,現在組織起來集合湄公河複雜生態系統上,養育人類世世代代的知識。

除了追溯在國家歷史缺席的本土記憶,他們還協助社區領袖描述祖家的古代歷史,使他們在大發展衝擊的面前,長期被忽視的歷史和身份都得到正視。

過去五年,在瀾滄江上大力修建水電大壩和湄公河上炸礁以通航運,清孔一帶的湄公河生態環境早已今不如昔。

270605_out01 (6K) 兒童與湄公河的關係需要培養。 270605_out03 (2K)
270605_out04 (8K) 清孔婦女收集一種在水底石頭上生長的淡水藻類(gai)。 270605_out02 (6K) 急流是魚類最佳的哺育場地。 在傷口上灑鹽,泰國政府與中國政府簽訂協議開放商業航道,同意爆破清孔10公里長,湄公河魚類重要產卵地的Khon Pi Long岩礁。

爆破工程會對魚類與當地漁民造成不能彌補的生態和生計破壞。

不過在一片反對聲中,爆破工程暫時被擱置。

“但當我們示人以弱,他們便會捲土重來。”堅決反對工程的Oon預測。

為了加強本土的行動,清孔居民迅速地找尋關於他們環境和文化身份的事實。“我們需要知道自己的身份,與造成社區改變的原因。”當地環保團體『愛清孔』的成員Niwat Roygaew說。

“只要把本地知識系統化和學術化整理,村民的聲音便可望擴大。”他補充說。

“對於我們保護環境和生活方式的鬥爭,這是非常重要。”

湄公河知識

由東南亞河網和湄公河-拉那流域自然保護網絡支持的清孔村民調研,透露了這條4,200公里長,流經六國的河流,鮮為人知的豐富生態系統。

調研的結果以泰文刊載,詳細地介紹Khon Pi Long的11個副生態系統,都是依賴湄公河季節性徑流。它們包括急流(pa)、河灣(kok)、沙洲(sandbars)、沙灘或石灘(had)、池(nong)、溪(huai)、河岸(rim fang)、幹流外的溪(long)與石尖(jam)。

村民合共找到100種魚類,其中88種是原生品種,14種是稀有品種,包括世界最大的無鱗淡水魚-著名的湄公河鯰魚(pla buek)。

調研結果指出這種大幅減少的魚類的產卵地是在位於Ban Muang與Ban Saew之間的湄公河。

不同的生態系統成為了不同魚類的棲息地。例如,有16種魚類在急流、24種在河畔的漩渦,19種在沙灘石灘,48種在溪流,與59種在湄公河的河岸上。

此外,還有50種河畔種植,對水位的變化也是敏感的,既是作為魚類的食糧,也是每年汛期讓魚類產卵的地方。

清孔漁民調研也查找了湄公河魚類的迴遊模式。大約20種在1月至6月期間逆流而上產卵。同時,有54種原生品種在5月至7月期間迴遊到支流產卵,因為支流水溫較幹流溫暖。當枯水期來臨,水位下降,牠們便游回幹流。

決策當局視河裡的急流岩礁為商業航運的障礙,並進行爆破,但漁民並不同意,指出急流對於湄公河的生態極之重要。

急流在清孔方言讀作“pa”,使水充滿氣體,有助潔淨水質。而石頭也可控制水流的方向,幫助保護河流的天然航道,防止河岸崩塌。“破壞急流岩礁,等於破壞湄公河生態與村民的生活方式。”Ban Had Krai的村民Rian Jannarat說。

270605_out06 (6K) Niwat Roygaew: “我們需要知道自己的身份,與造成社區改變的原因。”270605_out07 (7K) Gaewsai Saoleesang: “以往我們從不缺糧,感謝湄公河。”270605_out08 (10K) Somkiat Kuenchiangsa: “清孔備受巨大工程所轟炸。”婦女與湄公河

另一方面,當地婦女也是湄公河知識的寶藏,因為他們熟識水道的一草一木。

“我們知道很多湄公河植物,因為只有我們收集這些植物作為家庭的糧食。”Ban Had Bai村裡52歲的Gaewsai Saoleesang說。

一群住在清孔的母親成為了湄公河植物調研隊的骨幹。她們在祖家附近找到65種河邊植物,其中42種是食用植物,30種作為藥用,19種可作動物飼料,9種作為魚餌,3種用於製造魚具,11種用於裝飾家具和3種用於祭祠。

其中一種最為人熟識的是名叫gai的淡水藻。gai已成了清孔的特產,並賣給外來商人,幫助本土經濟。

Gaewsai說,五年前,當中國還沒進行炸礁工程,gai的季節通常在二月開始,因為水位開始下降。“當男人告訴我們急流的水開始變綠,我們婦女便會坐小艇收集gai,用來自用或轉售。”

村民說,他們賣出gai,很容易便賺到每日300至500泰銖,可是河水越來越污濁,水位大幅升解,使他們無法回到這光景。

就像gai,另一種盛產於河畔的藻類-tao,也是清孔的地道名菜,和一種淺水魚,正面臨消失。

當男性在湄公河尋找魚類,婦女就在岸邊用一個像筲箕的網捕魚。

“以往我們從不缺糧,感謝湄公河。我們還是小孩時,還可享受清澈的水,用來飲用和洗澡。但現在河流已變得很污濁。”Gaewsai說。“中國使我們受害。”

當湄公河進入枯水期,婦女便肩負提供糧食的重任,負責在河畔種植蔬菜和農作物,在市場售賣。

但是湄公河上游的急流已經被清除,兇猛的水流已經沖刷著河岸和季節性的種植,村民生計頓時變得困難。

270605_out15 (10K) 種植在湄公河畔的植物包括bon nam(左)和mahoy(下)270605_out16 (12K) 過去與未來

但是,除了瀕危的大鯰魚和偉大的湄公河,清孔還要面對其他挑戰。

清孔是一座16世紀建設的古鎮,座落於兩座大山間的峽谷,有很多本土的記憶,通過故事和傳奇流傳後世。由於這是一座邊境小鎮,不同種族的人聚落於此,學習和平共存。

就像其他社區,以首都曼谷為本的教育和政治體制掠奪了他們歷史的根源和文化尊嚴。

不過,當一群居民擔當了清孔民族史的研究員,記錄了祖家的變化,他們對祖家的歸屬感漸次增強。

“重建人們認識過去和現在的關係,是一種強化的過程。”研究項目的主任,資深人類學家Srisakara Vallibhotama解釋道。這項調研是得到泰國研究基金會支持的。

儘管清孔被決策者視為偏僻小鎮,但通過對歷史的調研,它已經不再是單純的邊境港口。

從前,鎮上的人掙扎於不同王國和城邦,即是今天的泰國、老撾和緬甸的競爭。當法國殖民者支配了印支半島,清孔成為了暹羅王國與法國之間的緩衝地帶。後來,清孔才正式納入曼谷王朝的統治。

在冷戰年代,美國秘密地對老撾的攻擊,助長了清孔的經濟,直到1975年共產政權奪取了老撾,封鎖邊境,把多年來的邊境商貿聯繫中斷。

後來,清孔開始進入現代化時代,從大面積的森林砍伐,1970年代軍事殖民的開墾,以對抗老撾共產政權,到今天的大面積商業林木種植。

“我們不能忽視農藥的大面積使用,是湄公河的污染源之一。”社區領袖Rian Jiannarat提到。

在房地產炒賣的年代,很多清孔居民當花光了錢,便賣掉自己的農地。

雖然種族間的通婚,種族之間的隔閡日漸模糊,但是政治角力卻日益增長:山地的苗族由於擁有較大的家庭和選票,相對於低地的khon muang族擁有較大的政治勢力。

在這些混亂的轉變,冷戰結束後,當地人卻遇上另一起重要轉折。致力於發展經濟和追趕西方強國的中國,開始在上游修建大壩,和進行炸礁工程,導致下游居民面對更大的困難。

“但是,最壞的情況還沒有來臨。”清孔的環保人士Somkiat Kuenchiangsa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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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0605_out19 (3K) 從上而下:在湄公河上找到的一些魚類:'pla dablao', 'pla gaeng', 'pla kod'和'pla pia' 全球化正在威脅這個小鎮,數個正在進行的巨大工程,展示了政府推動“經濟全球化無國界”的決心。

除了中國進一步的炸礁工程,村民也懼怕第二條連接泰國與老撾的大橋,吸引大量人流和販毒者的進出,導致新的社會問題。

但Somkiat說,最大的威脅是政府計劃把清孔變成一個特別經濟區。在這個備受爭議的計劃下,任何妨礙海外投資的國內法規都可以被廢止,而且規定本土資源必須用於協助擴大投資者的利潤。

“這個計劃非常壓迫性和具破壞力。”社區領袖Rian Jinnarat說。“我們本地人會失去祖家的一切。而且國家也會失去主權。我對未來真的感到恐懼。”

但清孔的居民和環保人士正在盡最大的努力避免災難。他們說,他們正進行計劃,通過對本地社會史和湄公河生態系統的調研,激起社區每一個人,特別是學童,正視祖家要面對的威脅。

環保人士Niwat Roygaew坦承,只要主流社會眼中只有金錢,不聽取少數人的聲音,目前的挑戰將會使人沮喪。“但如果我們知道自己是誰,我們會有力量使更多人聽見。”

Oon Thammawong時常被邀請講解湄公河動植物的情況,他說當他鄰里的知識被記錄和接受,他感到滿心歡喜。“我感到很強,而且堅定了信心。”他說。“我們的鬥爭還沒結束。”

(李育成翻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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