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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media有編輯貼了南華早報的一則報導,有關科大收取煙草公司的資助,做有關吸煙的健康問題的研究。報導的出發點,當然是大學的自主性問題,和今時今日財團對大學自主的滲透等等。這些都是嚴肅問題,不能含糊,但我卻想起了另外兩段(曾幾何時的)的新聞。

第一則是從昆德拉的《被背叛的遺囑》中讀到的。八八年印裔小說家拉什迪的作品《撒旦的詩篇》的英文版在九月出版,令伊朗的宗教領袖霍梅尼瘋狂震怒,幾個月後更下找來殺手,以瀆聖的罪名,要將拉什迪置於死地。此舉當然引起國際社會的嘩然和批評,各式各樣聲援拉什迪的行動紛紛展開,「文人學者、知識份子、沙龍來客……在支持拉什迪的請願書上簽名,同時卻風度優雅、帶著花花公子般的微笑說:『他的書?噢,不!噢,不!我沒讀過。』」昆德拉要爭辯的,其實是小說的領域,應咳是一種「道德審判被懸置的彊域」,因為他認為小說是一種嚴格意義的現代文體,而「幽默」便是這種文體的一重要特徵。

當所有人都只不過在關心拉什迪是否有言論自由(對支持他的人而言),是否有權傷害伊斯蘭教徒的人(對要追殺他的人而言),小說作為一種文本的性質是否仍有人願意關心,昆德拉只能搖頭嘆息。當然不會所有人都分享昆德拉的憂慮,但在他這個例子中,《撒旦的詩篇》成了一純粹的客體,成了一個鬥爭的場所,讓不同立場的人殺個天昏地暗,而絲毫不涉及小說作為一種文本的特性,的確非常暴力,非常不幽默,卻同時令整個情境幽默得很。

另一個例子是徹頭徹尾地與吸煙相關。一九九八年出版的For your own good : the anti-smoking crusade and the tyranny of public health,是一本引來不少爭議的作品。作者sullum是reason magazine的資深編輯;顧名思義,for your own good反駁反吸煙運動,他認為反吸煙運動是對個人選擇,個人為自己負責任的一種侵害。而他的書出版之後,美國聯邦法院也在一宗審判裁定,二手煙致癌之說是建基於錯誤的科學證據和不盡不實的統計數字。

我對這位sullum先生沒甚麼認識,只知道他工作的雜誌大概屬保守右傾。事實上,在amazon的介和其他人的書評所強調的,這書其中一個強力的論點,便是其對個人自由的假設:吸煙與否的選擇應留序個人,政府不應干涉等等。這些觀點當然應該小心接收。但其實這些觀點都是耳熟能詳驚喜欠奉,即使得到不少本身吸煙以至不吸煙的人士、科學期刊所讚賞,實在也不像能起甚麼波瀾。

這書之所以受爭議,是因為這書雖獲不少正面評價,其觀點和證據雖然具說服力,但作者所工作的雜誌的其中一個贊助者,卻正正是phillip morris,即科大醜聞的主角。即使書中據聞間或批評煙草公司,而作者也澄清了煙草公司的贊助其實少得雞毛蒜皮,雜誌和他自己的寫作也沒有受到甚麼壓力云云,受煙草公司贊助這事實無論如何就令此書有為煙草公司打鑼開路之嫌。

這兩段故事與科大收煙草公司的錢做研究有甚麼相關,我也說不準。大概可能說出了兩種令吸煙問題undecidable的困局:前者是有關吸煙的爭議只是不同立場「透過」吸煙問題,而不涉吸煙問題地廝殺的荒謬;而後者便是一個對吸煙問題有說服力的判斷位置究竟在哪裡。情況就像古希臘哲學家zeno,他說龜兔賽跑,給拋離了的兔子,只能落後於烏龜,又或者超越牠,總之便是不能與牠平排。討論吸煙的問題,如以上面那兩個故事的情況來看,我們要麼便根本觸不著問題,要麼便是已偏離了問題,總之便是望之輕嘆,搔不著癢處。

不知有多少煙民是飽讀科學期刊的正反立論後才決定嚐第一口煙,我自己使肯定不是。煙草的天大的跨國生意,幾個世紀以來便生生不息,即使是苛刻的關注也是理所當然的,但起作用的層面看來顯然不全在吸煙對人身的影響是甚麼的「客觀事實」。我一直認為現代的煙草公司最大的禍害在於令吸煙變得方便如放屁吹水。吸煙在歷史上大概一直都是消閑、放鬆、有時間空間才進行的活動:我們對吸鴉片的印象離不可一條友爛爛坦坦地側臥在床上吞雲吐霧,以至如水煙便是老坑坐在門檻上與其他人一坐半天等等——總之便不是一路擔泥、一路倒垃圾一直在吸的。但含助燃劑,二十支雪白齊整的現代包香煙便克服了要有空閒才抽煙這要求。

煙草自公元前三至五千年從南美被發現,扮演著交際、醫療、祭祀等的功能,與現在相比,其前世今生如果真的有重大分別的話,現今香煙的設計說不定起著重要的作用。將煙草捲成管狀肯定不是現代發明,但加入各種各樣化學品、包裝精美並容易燃燒則肯定是新近之事,這與現代的跨國煙草公司的關係是甚麼,有勞煙草的文化史研究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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