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行止:理念先行知守為 端正架構少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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貼文:fred

信報財經新聞       林行止
2005-07-12

   整合斷續流傳的訊息,特區政府過問香港電台節目內容的蛛絲馬迹非自近日始。廣播處處長朱培慶早於今年五月間「知會」工商及科技局局長曾俊華,彼此有了「港台今年停播賽馬」的共識。滿懷把握,曾蔭權在「競選」期內的六月初,公開表示不願再見電台播放賽馬節目。由於早有此議,曾氏的簡單表態因為迅速成事而顯得分量十足,體現了他的權威,予人以輕描淡寫的一句話,港台便要「俯首聽命」的印象。就像增設部長助理是曾氏早有之議,但是此議公開之時,卻好像是民建聯為安插年青黨團幹部而提出(該黨其後已否認了這「政治交易」般的傳聞),那是「術」還是「詐」?「權」與「術」要是用得其法,不是壞事,過猶不及,便顯得奸詐。

  當已成定局、勢將成為行政長官的曾蔭權,具體地對個別節目表明態度,評其「不宜」繼續播放時,不少港台員工與論者便認為那是顯著干預港台編輯自主的第一步,有違九五年訂定的「架構協議」精神,因此引起公眾關注,立法會資訊科技及廣播事務委員會小組昨午「傳召」相關部門官員出席,討論「停播(賽馬及十大中文金曲)風波」,至此,筆者感到香港堪稱「自擾之都」。

  港台有好些表現,並不特別值得維護,因為無論是從成本效益、管理紕漏、惠及公眾照顧小眾的節目理念,以至它與政府的正常關係等等,確是存在不少惹人議論的「話柄」。筆者並無經常觀看電視的習慣,月前偶然看到港台電視部拍攝一個介紹釀製豆腐的節目,大量畫面是日本街頭的豆腐小吃、日本超市的不同豆腐品種及「豆腐料理」的食肆,着實大感意外。當時的第一反應是港台竟有花不完的經費,才會這樣不惜工本,派人往日本京都拍攝這個應由該市旅遊局或專做日本旅遊團生意的香港旅行社出資贊助的宣傳片。港台勞師動眾製作類似消費性消閑性節目,為的是什麽?

  在港英時代,港台已是不少決策官員的眼中釘,如今的特區政府,看來也有磨刀霍霍準備(可能已動了手)整頓的趨勢;港台所以使港府如芒在背,絕不是它故意與政府對着幹,而是港台擔當的是傳媒角色,不是政府的公關部門,當節目言論帶有批判性,受批評進而感受輿論壓力的官員們,便認為花「政府錢」的「官家」電台,不僅不幫政府分憂解煩(解釋政策、包庇出岔官員過關),反而攻擊「老闆」,比商辦電台更不合作……。

  這種大謬不然的觀念,始於高官把公帑「視為己有」,即把「政費」當作他們口袋裏的錢,如此這般才有「反咬餵飼者之手」的不倫不類比喻。官員們還有一種錯覺,以為「政府喉舌」是幫忙官員順利行事,其實,縱為「政府喉舌」,也只是詳細客觀地推介政策,並非維護官員不受批評。說到底,港台花的公帑是納稅人的錢,政府絕對有用得上它的權利,但是要把它當作傳媒,視為公器,而不是官員們擁有特權支使的公關機器!

  對公營電台的角色定位,擾攘多年,至今立法會仍興致勃勃,多番議論,而不得要領。其實,大家只要弄清楚港台的經費(去年經費四億二千萬)是公眾的稅款,港台不是官家的宣傳公關便放得明明白白。當然,政府經手撥款,具有隨之而來的查核責任,監督支銷的合理與廉潔是必需的。至於是否花得其所?能否恰好到處、令港人普遍受惠?便顯得敏感了。

  在昨天的委員會討論中,政府有沒有藉着控制經費牽制港台內容,曾是關注重點。特區政府要是開明的話,必須技巧地避嫌,官員們在節目性質及內容上指指點點,更屬逾份越權!在「名嘴封咪」餘波未了、陰謀論之說甚囂塵上的今天,曾局長公開指示港台要做什麽小眾節目,不要什麽跑馬、金曲的言論,除了反映他不尊重傳媒專業的編輯自主權外,還予港內海外論者以為這是北京示意特區政府控制言論整肅港台的聯想。行政長官曾蔭權對此該向公眾交代立場。

  目前糾纏於「勸止」和「識趣」的賽馬節目停播,筆者不想因此而附從「曾蔭權政府將做董建華政府不敢做的事─控制港台言論」的指控;不過,上台未足月便惹人猜疑,料非渴望和諧安定、希望自己能夠鎮得住類似傳言的曾蔭權先生所樂聞願見。

  事實上,針對問題的根本,港台確立公營電台的地位、公司化以外,要能「合法地」造福聽眾觀眾,不為香港社會添煩添亂,便要建構一套完整的理念,該做什麽、可做什麽?底線深淺、禁區在哪?都要先作考慮、訂定規章,並由官守及民間代表(應包括有代表性的民間聲音)組成的委員會監察。港台固然不能藉「編輯自主」濫用授權和亂花公帑,當局亦不致無「端」取鬧,負上箝制言論自由的惡名!

  現在不但是檢討港台的監管、架構和行事方針的時候,亦要審視公營電台頻道與商辦廣播頻道的比例是否失衡?港台重播重複節目的比重是否太大?是否浪費了大氣電波?港台是否需要那麽多頻道,會否釋放部分用作商業或特定用途,又或開放部分時段讓小眾自行廣播(可參考美國公共廣播公司〔CPB〕的辦法;見www.cpb.org)。

  總之,是否公司化也許是後話,強化民間參與的監管架構,確立公營廣播的理念,釐定節目製作守則,那是減少港台是是非非必須邁開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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