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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美國‧伊拉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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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時代周刊》八月中旬引述美國軍情文件報道,美國政府懷疑伊朗的革命衛隊在伊拉克組織襲擊團,共有二百八十名成員,並從黎巴嫩真主黨引入殺傷力強大的路邊炸彈。報道接着再根據多個英美消息人士以及「從伊朗偷運出來的文件」,「揭露」伊朗意圖控制伊拉克政局的大陰謀。

自從美軍佔領伊拉克後,美國媒體已不知道搞了多少篇類似的報道,對上一次炒作高潮是去年四月什葉派教士薩德爾發起反美武裝抗爭。那時全世界都指伊朗向薩德爾提供資金和武器,要在伊拉克挑起內戰,儘管美國政府當時視伊朗為斡旋危機的和平使者。這些陰謀論報道有一個共通點,就是以美國為本位,將伊朗塑造成一個躲在暗角裏搞風搞雨的大魔頭,卻又說不清楚到底伊朗的「大陰謀」是什麼﹝總是籠統地說伊朗「要控制伊拉克政治」﹞。

只要我們放下單向的思維﹝即一切都是伊朗在影響伊拉克﹞,多了解兩伊之間的瓜葛,以及考慮到伊朗和美國的雙邊關係,我們會得到一個清晰的結論:伊朗有的不是陰謀,而是維護自身利益的陽謀。伊朗的伊拉克政策主要有三個目標,一﹞不容許伊拉克庫爾德人獨立;二﹞在伊拉克建立一個對伊朗沒有敵意的什葉派主導的政權;三﹞也是最重要的,預防美國推翻伊朗政權。更值得注意的是,伊朗的伊拉克政策很大程度受美國的伊朗政策影響,假使美國在伊朗的核問題上採取一刀切式的對抗姿態,甚至與以色列一起發動導彈襲擊,被美國逼入死胡同的伊朗將會利用伊拉克與美國角力。因此可以說,伊拉克已經成為了伊朗和美國之間的一盤棋。

將伊朗與伊拉克的關係說成是伊朗單方面影響伊拉克,而且在美軍佔領後才變得突出,這很明顯是對兩伊糾纏不清的關鍵視而不見。遠的不說,就是伊拉克復興黨在五十年代奪權後,跟伊朗那邊的巴列維王朝及後來的伊斯蘭政權在南北鬥法,互相滲透了幾十年。伊朗在北面間歇地支持伊拉克庫爾德人反抗阿拉伯遜尼派執政集團,南面就組織阿拉伯什葉派對抗薩達姆。伊拉克那邊也有三張牌可以打,一張是煽動伊朗西南面的阿拉伯人起義對抗波斯領導層,一張是煽動在伊朗的庫爾德人,還有一張牌是收留一大班伊朗反政府組織,建立離岸的反伊朗基地﹝伊拉克到目前仍然是伊朗反政府組織的主要根據地,早前伊朗政府便被指派人到巴格達暗殺組織的成員﹞。不要忘記,伊拉克曾經收留革命尚未成功的霍梅尼。

如今薩達姆領導的阿拉伯遜尼派政權倒台,一直受逼害的伊拉克庫爾德人和佔人口六成的阿拉伯什葉派大翻身,完全控制戰後伊拉克政治。除了在過渡議會贏得絕大多數議席外,庫爾德人領袖塔拉巴尼當了伊拉克總統,什葉派的塔拉巴尼當了總理。但不要以為兩派過去曾與伊朗聯盟,現在就會聽伊朗指揮。剛剛相反,三方之間一直只有權宜的利益關係。伊拉克庫爾德人和伊朗人自然不會是朋友﹝不要忘記,伊朗政府不斷武力鎮壓國內的庫爾德人﹞,伊朗在戰後一直支持伊拉克庫爾德人在新伊拉克裏爭取自治和利益,目的只有一個,就是避免伊拉克庫爾德人獨立。因為伊拉克庫爾德區一獨立,在伊朗,土耳其和敘利亞的庫爾德人必然會相繼起義﹝目前也朝這個方向發展,伊拉克庫爾德區已成了整個大庫爾德斯坦的政治和文化中心,筆者在伊朗的庫爾德朋友都打算到那邊去搞大串連。伊朗庫爾德人區上月才發生流血暴亂,說明局勢如何動盪﹞。

另一邊廂,當伊拉克什葉派在一月贏得大選後,許多評論又乘機渲染伊朗威脅論,說伊拉克將會變成像伊朗一樣的宗教國家,選舉的最終勝利者是伊朗,好像伊朗就快要吞併伊拉克南部似的。背後的邏輯以為,伊拉克什葉派飲伊朗的奶水長大,是伊朗的傀儡。這種講法是一味強調阿拉伯什葉派和波斯什葉派的宗教上的同,卻忽視民族上的異。事實上,伊朗比誰都清楚,就算阿拉伯什葉派在伊拉克執政,伊朗頂多是多了一個不敵視的鄰國罷了。但這總比薩達姆那樣終日虎視眈眈的鄰居要好,如是,伊朗順理成章地與美國一起支持伊拉克實行民主制。

這裏有一個弔詭之處。伊朗希望伊拉克實行民主制,讓什葉派名正言順地執政的同時,它又擔心佔據着什葉派兩個聖地的阿拉伯人重新奪過什葉派世界的領導權,或者發展出一套更符合民主的政教合一制度,成為伊朗的反政府教士對抗的根據地﹝在伊朗,不是所有伊斯蘭教士都支持宗教政權,這些異見教士在二十多年來同樣受逼害﹞;它還擔心伊拉克真的被美國改造成中東的民主模範,人民生活大幅改善,既穩定又自由,令活在鳥籠民主下的幾千萬伊朗青年心嚮往之;它更擔心的是,美軍成功從伊拉克抽身,轉個頭集中火力推翻伊朗的宗教政權。

由於伊朗宗教領袖不肯開放國內政治,他們在對伊拉克政策上被迫模稜兩可地走鋼線,在推進伊拉克民主進程的同時,維持着某程度的混亂。伊朗和伊拉克打了這麼多年交道,熱戰都打過八年,對伊拉克的形勢可謂瞭如指掌,如果真的要搞破壞,誰都沒有它那麼在行。美國媒體挖出丁點兒伊朗滲入伊拉克的證據,就以為伊朗正在強力介入,這是小題大造。伊朗政權為着自身的利益,目前已經相當克制,但如果形勢有變,譬如美國在核問題上逼得太緊,或者發射導彈摧毀核設施,則伊朗隨時有能力利用伊拉克向美國發難。正如伊朗著名保守派作家amir mohebian早前表示:「十四萬在伊拉克的美軍不是美國的資產,而是美國的負擔,假如我們遇襲,他們便是報復的目標。」

結語:

從以上的分析看來,伊拉克憲法草議的發展就挺合伊朗的胃口。起草委員會既能成功議出一份憲法文本,但又不是三派都接受,埋下了遜尼派在十月在全民公決中成功否決﹝甚至更多暴力襲擊﹞的伏筆──這就是穩定中有不穩。但明眼人都能看到,伊朗這條鋼線路只能是權宜之計,伊朗要避免成為另一個伊拉克,最終是要靠下放權力,發動政治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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