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劃

全景利東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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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 certeau在他的the practice of everyday life裡,提出了兩種對人的能動性的對立看法,而這兩種觀點,他都借某種觀看的方式來闡述。簡單來說,他認為從110層高的世貿往下望,井井有條一覽無遺,規律 . . .
de certeau在他的the practice of everyday life裡,提出了兩種對人的能動性的對立看法,而這兩種觀點,他都借某種觀看的方式來闡述。簡單來說,他認為從110層高的世貿往下望,井井有條一覽無遺,規律幾成了事物和活動的最重要特徵;相反,從上帝的高度走回地面,情況完全不同,在長闊不一的大小路上,有人變速有人越軌有人犯規。一句話:不可理喻。

近遠距離觀看的不同結果,是否人的能動性的有力證據,要拗可達老鍊咁長。但這裡有個不特別重要的前提,則不可不察:變量是距離而不是被觀看的對象。從這個意義看,人有多能動,端靠觀看的距離而定,人呀景呀活動呀等,都是只是外在的被觀察的對象,呆呆的被懸置在論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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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天到灣仔看民間博物館在集成新開張的展覽場地a-link的「整整一條利東街」,同場也聽了一班參與者談製作過程與種種故事。展覽的構思其實簡單明快:借影象以不同方式重組利東街,亦即大家或已很熟識的喜帖街。重組的角度不少頗見心思,如如對照不同年代的喜帖店,看營商、招徠方式的轉變、從不同樓齡的大廈的信箱佈置,看樓宇管理的演變等,或是以floor plan看風馬牛不相及的商號的共生形態、或重組商號遷店的路徑,表示它們如何來去都走不出利東街的範圍等。全都非常趣味。

展覽的其中一個最重要的標誌,是一幅利東街從街頭影到街尾的全景圖。按製作者的說法,意念是來自我們傳統的「清明上河圖」。那是一幅水蛇春咁長的畫,記錄了一時一地的人文社會景觀,哪怕是再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和活動。而這幅上河圖利東街版,則由街頭到街尾,由地鋪到魚骨天線,由招牌到鐵皮簷篷,餘不一一,但全都記下。圖中所見,有洋服店老闆招招積積的站到店前咧嘴留影,也有麻將店的全家福。

展覽在九月十日星期六揭幕,翌日星期天則安排了由一眾製作者現身說法的講座。當中把碎片般的影象部份縫合的kim,便在談了縫合過程的種種困難,當中最為有趣的,便是如何從云云三百幅照片取材作完成拼圖、視點亮度背境不同的照片如何可以梳順為最後的作品等等。就如場刊所說,全街圖這作幅作品,所根據的是一個「不可能」的視點,不可能之處在於人人的eye-level不同,而且在利東街兩旁距離不足九米的空間中,佔據單一位置而把利東街由頭掃到尾,只怕上帝也鞭長莫及。

也就是說,這展覽的其中一重意義,便是嘗試提供一個不僅現實上不存在,而且嚴格來說不可能的位置,讓我們重新經驗利東街。這個位置,需要嘗試克服從不同視點拍下的照片角度上的不協調、不同時間的光暗不同、進而是不同活動(包括商號在利東街的遷入遷出)所導致的錯亂面貌,也就是kim談到的製作過程。而克服在此的意思,便是把照片執靚,協調矛盾的地方,令照片看來是從一個特定視點把整條街還原。

在此,照片的所謂「真假」肯定不是甚麼大的問題,雖然kim在談他的製作過程中,像找不同般不停的向觀眾展示他出手前後的照片的樣子,說哪裡擦淡了、哪裡補了架冷氣等。就如另一位參與製作的柏齊說,政府的「保存」工作的荒謬之處,往往是把空間裡的人和活動都調走,只留下建築物作抽象的「保存」。以筆者的話,就是樹起墓碑以作憑弔,發發思古幽情。故在此值得問的也是,當我們有限的肉眼根本從來無法看到街的全貌時,鬼斧神工地將一幅從不可能的視角拍下的影象呈到觀著眼前,預其拷問著一種怎的視覺經驗和對利東街的記憶?一班創作者尚要九牛二虎才能將碎片和矛盾的視點縫合,觀者一眼就能看完的全景,會否太著數了點,或轉個講法,益左我等市儈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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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文首的de certeau說的是觀看距離的遠近,可看出能動性的高低不同,「整整一條利東街」則可算開出了一片天地,當中遠程和全景不只屬於上帝,也可屬於不安於位蠢蠢欲動的民間。感受民間的充沛精力,不僅可透過近距離感受縱然是在身邊的「外在世界」,更可以反客為主的重組所謂的外在世界,翻新那個一直懸置的經驗對象。也就如場刊所說,這種進路是希望強調一種visual knowledge,這種知識希望如何動搖我們原有的認識,希望提供怎樣的條件我們重新認識怎樣的利東街,而不失諸純粹視覺的趣味?這除了是這個展覽計劃的起點原因和方法,或許也是需要與觀者一同思考的,懸而未決的基本問題。

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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