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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吾: 名校實戰體驗 陰乾學生的獨立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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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載自《明報》(04/09/2005)

【明報專訊】各位家長,問一問自己﹕「你知道你的子女在學校,學什麼嗎﹖」

我們這一代,八十年代出生,2000年後畢業的大學畢業生,都已經在社會打滾了好幾年。九一一和SARS夾擊,市道差得不可再差的日子,幸得政府大量巧立名目而無實質效用的所謂「拆牆鬆綁」政策,令不少學校多了閒錢請閒人。在名校裏撈過一個差,當過一年所謂「教學助理」,不是教師,卻又做了不少教師應做的工作,不是文員,又要依照文員的假期表回校的「學校職員」。一年過後,我只希望我身邊所認識的所有人,不要那麼不負責任,仍沒有做教育儲蓄﹔沒有信心把孩子送到英美念書,就不要把他們生下來。

深入所謂名校的心臟地帶,總覺得現實是不留情面地告訴我,其實,每個學生也是賢仔﹕既堅韌,更知道如何做人。受重傷也知道一開口就可以見 Kelly 姐姐,其實大家都不要看小香港學生的思維。曾經在一個學生的網上日記中看到一則小故事﹕有一個教初中地理及英文科的教師,在問一個高材生問題。老師說 ﹕Are you know strong and short of XXX﹖Are you understand﹖Long of XXX﹖XXX為學科名詞,為存厚道,不予細表。先不問那位老師如何可以厚着面皮,一個月領兩萬多元的薪水。家長經常迷信在英中,學生有機會多聽多用英語,定有裨益,可是,如果他們天天都是聽這等唐人街級數的洋涇濱,他們的英語水平會否頂多像方力申﹖實行制度時只以過分簡化的邏輯推銷,是好聽,實行後對學生帶來的實際影響,總是沒有人有空閒關心。

單一價值的標準答案

事件後來曝光,訓導主任找來這個學生,不是慰問,而是叫他把日記的內容刪走。原因,是因為對老師不尊敬。某程度上,我反而覺得學生應該受表揚。對於不值得尊敬的人,不尊敬才是正路。教統局不是最想學生「獨立思考」嗎﹖原來思考過後,終究要學生回到「單一價值」的標準答案﹕學生要「尊師」。可以幻想訓導老師收到order,擺一副黃秋生般的嘴臉﹕「o拿,家陣就同你講,大家同一個班房,你將o的o野擺晒上網,盞大家無癮啦﹗你不如收手,我做訓導o既,咪當時運高睇唔到,大人有大量原諒你囉﹗」這種受用一生的社會價值,家長知道學生在學嗎﹖或許,訓導主任的職責,就是要教曉學生,香港這個社會,言論自由只是奢侈品。他,可教得真好。

假如說學校是校長跟老師來一場泥漿摔角的擂台,學生就是他們手上用來互相攻擊的泥巴。親耳聽過一名中二學生說,校長如何找他和另一位班長到校長室,談談其中一位老師上課時表現如何。結果那位只有十四歲的小朋友,及早上了一課所謂「成人辦公室政治課」﹕眼睜睜的看着表面慈祥黑着心腸的校長先生,為了想找出老師的碴,借自己的口發炮。那位中二小男生,一臉無奈﹔聽着他跟我說如何在校長面前撒謊,心中哽著一句﹕「為什麼他只是十四歲,就要面對這樣醜陋的成年人 ﹖」

對往事無知,永遠也只會是小孩子

所以,很多學生都知道,老師跟校長不咬弦。當我靜靜地完成合約之際,已經跟學生們混得很熟,他們也很願意跟我說話。一次,一個到了澳洲念獸醫的學生回學校探望老師。校長見到獸醫系同學,忽發一言﹕「回來探望老師嗎﹖大概將來你也可以替他們診診症吧﹗」

我的主觀願望,當然希望校長先生只是脫口說錯話,或者以為他文學根基深厚,以半開玩笑形式訴說教員室像奧威爾筆下的《動物農莊》。也可能是他非常入時,看過2005年春季日劇——仲間由紀惠主演的《我Miss係大佬2》裏,教員室內每位老師的姓氏也是一種動物。在舊生面前逞一時口舌之快,又可以有多快感呢﹖

有時候,對校長的要求真的不可以太高﹕有名校校長在有七十多年歷史,屬二級文物的校舍入口的天花上,硬生生鑲嵌一塊毫無作用、與環境毫不協調的電子告示板。聽說他也因為要增加理科及資訊科技的課堂數目,就跟歷史老師商議減少歷史課的節數﹕「反正你教他們幾多﹖升班了,都不會記得的吧﹗」可足見領導對人文科學的無知。西塞羅(Cicero)說﹕對往事無知,永遠也只會是小孩子(To be ignorant of the past is to forever be a child)﹔校長就不過想保住學生的赤子之心吧﹖

身陷名校深似海

曾經在中一收生入學註冊的時候,看過一個家長因為可以入得這所百年老校而激動得聲淚俱下。那一天,我衷心的祝福她,希望她的兒子,五年後仍肯跟她談上一句半句,他在學校存活的種種。身陷名校深似海,很多時候學生都只是自生自滅、自浮自沉。沉了就百踩,就是他們學會的道理。一位中七同學語帶激動地跟我說,他的中文老師認為他平日成績不甚了了,一天對他說﹕「其實,嶺南都還可以的呀﹗」還可以﹖「我朋友的學生嶺南畢業,讀得不錯,出來找工作還有萬多元呢﹖」

先不說中文老師的視野,是不是認為月薪萬多元而覺得學生讀嶺南也是一條出路。嶺南當然是一條出路,可是,我肯定她不知道那一隻「還」字對學生可能已經是一隻原子彈。十多歲的少年,會把很多說話記着一輩子的。

話說回來,這所學校,也不是那麼不值一哂。這所學校最成功的,是提早一步告訴孩子,「成人」不算什麼。這條道理,那麼的真實,也是那麼的痛。結果,我接觸過的大多數學生,性格特徵也是習慣先防人,後信任。這也可能是一件好事,畢竟成人世界大部分處事邏輯也是這樣,合情、合理,甚至神聖。可是,最重要的是,身為家長的你,你知道而你又願意你的孩子,在這樣的一個環境長大嗎﹖

教統局打造學生自求多福

走筆至此,《八字頭》的新作者陳婉容小姐問﹕看完這篇像「教育界八珍姐」一樣的遊戲文章,你又可以點﹖你改變得了什麼嗎﹖我可以學會忘記在這所名校的所見所聞,學生在我離開後傳電郵ICQ來問我中英文公開試的考試技巧,我也可默不作聲——正如面對社會所有不公平不公義的事,沉默當然是最佳回應。但是,如果社會集體沉默,就連大學生也容許最切身的教育環境,無理得近乎恐怖的現實「陰乾」學生的獨立思考,面對這些已被「脫敏」的感官,教統局唯一成功的,就是成功打造學生們自求多福、識時務而應要收口的人物性格。

文﹕健吾

編輯﹕梁詠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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