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音人以真亂假從此情歌可休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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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梁寶山

呢幾日城裡城外(即包括離島區)既人氣人物係假音人陳浩峰。陳浩峰不是吳彥祖,沒有以靚行兇,而看的大底也不會給這個「小妖精」(茹國烈-小西語)色迷心竅。不果套用有耳非文的話,「佢眼又大過林一峰、高又高過林一峰,無理由唔紅!」在眾姊妹個個尖叫拋手巾(我都有份!)之後,我亦相信兩周以來,假音人在藝術中心的「k唱會」搞成萬人迷,是以其「真音樂」吐氣揚眉!有9月9號晚的一名男觀眾話佢一上台,就連明哥也給比下去!開場一首「浮誇」,高低跌宕比陳奕訊浮誇十倍。而八字頭的小歌迷則話佢似足八十年代David Bowie(但八未字頭小妹緣何領教過新浪漫就不得要知)……總之一句講晒,陳浩峰歌藝出色,所以值得比一眾流行歌手更紅!
我自認今次是買靚好位(E11)睇真人show而且「印」足全場並且第一個起身,但我同時也意識到自己雖然體溫高漲但其實情緒平伏。旁邊的好姊妹每見Cedric 擠眉弄眼口挈挈兩頰抽促,便擠腹大笑。我認為假音人/陳浩峰之值得欣賞並不在其歌藝超群,而是整個製作把流行曲如何假戲真做,反轉豬肚的橫放在你面前,達至到一種戲謔效果─可以說,自有了陳浩峰的現青筋真功夫演繹之後,所有情歌冧歌均可休矣!

有無咁犀利?這話得從頭說起。

在Canto-pop與壇之間兵行險着
「鹿鳴春」/「假音人」在本地band壇一直反其道而行─或許至少是我記憶所及的九十年代初─香港band壇着重原創,由heavy metal到 gothic 到grunge。買票入場聽band show只能聽到一大堆百辭莫辯的英文唱詞,總之是誓要與Canto-pop劃清界線,那怕是流露出一絲的本地氣息。而「假音人」在band壇卻反其道而行,大唱廣東歌,曲式簡單,食正通俗ABAB曲式,聽得人瑯瑯上口郁身郁勢。例如「什麼是青春」,還以為回到了澤田研二的八十年代!而其演繹canto-pop的陰陽怪氣,既為主流之不容、亦犯band壇反動之大忌。幸而是隊band實在玩得好,加上了陳浩峰的個人魅力,竟然能夠在兩面唔討好之中站穏了腳。這種有意無意,其實比起跟着Nirvana亦步亦趨更有獨創精神!

自從有了電腦錄音技術之後,一眾五音不全的港星,全靠聲音複製技術,才能掩人耳目。港式錄音,追求完美─而所謂完美,則是去除歌唱的現場感(例如喘息聲、換氣等「雜音」),苦心經營出各種悅耳效果(尤其蕩氣迴腸式echo)。於是機械做的手腳,加上經理人與公司的苦心經營之,由服裝、髮型到性格、生活、友儕圈子的符號堆砌,一條龍工業最後以歌手之名道成肉身(當然一旦上台,真音畢露,五音全消!),偶像的方程式,是要透過媒體的掩眼法以假亂真。

情歌至此可休矣!
如果大家回家翻聽2002年出版的「假音人」同名大碟,實在不難發現陳浩峰唱腔的明顯改變。從有意無意的「雞仔聲」與「唔去到盡」,到完完全全豁出去「唱到把聲開哂」。這種改變,我認為不只是技巧上的成熟而已。陳浩峰自「東宮西宮」之後進一步踩在藝術與娛樂之間,瞬間成為「非劇場觀眾的劇場新偶像」,在中產讀階級以至高官(座上客便包括曾俊華)之間竄紅。諷刺劇以最外露誇張的演技令時事變成荒謬,二十多場令觀眾捧腹大笑的磨練,Cedric對掌握觀眾情緒與演出節奏更加得心應手。現在同一個舞台(同樣是由胡恩威作幕後黑手),換成了音樂會,Cedric把這種演出策略變本加厲。由出場的一身彊師斗篷內裡襯蘇格蘭裙、到中段的格仔西裝和尾場的全白半披禮服,翻炒的全是樂壇經典形像。陳浩峰以真材實料唱出的超完美效果(「低音淳、高音假」),正是流行歌手和技術人員孜孜以求的超班水平。但縱觀整個演出,醉翁之意絕對不只是叫你以為張國榮翻生、梅艷芳還魂。有過之而無不及的技巧配上「類型老翻」、高度浮誇的戲劇化表情動作,萬梓良式的抽筋表情,把不同情境、情緒的情歌作劃一化處理─唔理你是「再坐一會」的怨婦哀歌、「萬水千山總是情」的兩情雙悅、「夜機」的欲斷難斷、「為你鍾情」的一生一世、「相思河伴」的闊佬懶理、「情人樹」的以景寫情─其原有的情感結局一樣在「眼眨眨」、「牙仰仰」、「勁好聽」之間一畢鉤銷!陳浩峰唱情歌雖說是萬二分的動聽,但卻很難會有如癡如醉的動人效果。如果說明哥大義凜然演繹「容易受傷的女人」之後猶帶幾分癡的話,在陳浩峰唱罷「為你鍾情」之後,全部情歌均成廢話,全可休矣!

這次「k唱會」不論原唱者性別專挑異性戀冧歌而─熟識Cedric的朋友都知道他的性取向,是一早免卻了流行曲觀眾對偶像的無限暇想。其實,這種策略,在「假音人」英文名稱訂為「Gayamyan」之粵語譯音,而不取明門正派的「falsetto」已見端倪。我指的不是頭三個字母,而是由廣東話翻譯成「英文」的故弄玄虛,情況有點像谷文達的「天書」!假音人要挑戰的何止是高八度假音!對男歌手而言,高音夠假之後「咁又點呢?」除了冧女之外還不是冧女?!如果要拋一下書包,「假音人」模仿大量偶像符號、顛倒流行文化的性別秩序、搗亂獨立與主流的正常區格……等等的兵行險着,正是simulacra 對reality的cancel out。大家要是有留意背景,那幅吊掛在台中的巨大Magritte作品「Ceci n’est pas une pipe」(這不是一枝煙斗),正是點題;而投映在畢家索作品上那對萬劫不復地在人群之中擁吻的男女,正是愛情在情歌在高度工業化之後的永不超生的死狀。

*歌名容或有誤,萬望讀者指正。另因為我是守法市民,無照片提供。有關當局見字唔該send張過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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