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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望老家—榖東俱樂部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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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間管理員 賴青松 (台灣)

至今仍感謝與榖東俱樂部的相遇…
外表看來,自己似乎是這群都市客返鄉種田的始作俑者,
不過自己更願意相信,
這群甘願耐心等待幸福滋味的有心人,
早已在那驀然回首處…引領許久。

一早醒來,清晨沁涼的空氣襲來,忍不住打了個哆嗦,隨手披件長袖襯衫,窗外的溫度計指著22度,陰沉沉的天空還飄著細細的雨絲,寒露方過,霜降將屆,看來蘭陽平原的冬季已不遠。

比起初春插秧時的雜沓,盛夏收穫季的忙亂,這濃濃秋意的菅芒花開時,顯得輕鬆許多,就連田邊埂腳的雜草也生長緩慢,夏日盛氣凌人的牛筋草早已結實枯稿,剛碾完豆菁仔的田底水波粼粼,土底方纔被喚醒的福壽螺大軍,正忙著啃食曳引機碾碎的草枝斷屑,三兩隻灰鷺緩緩飛落淺水的沼澤邊,眼底儘是一片平靜悠閒。

可自己的心中,似乎有種莫名的焦躁,跟眼前青翠迷濛的山嵐水景格格不入。仔細想想,回到鄉間轉眼已過兩個寒暑,在下湖仔這片土地上的耕作,也即將邁入第三個年頭。許多關心自己的友人,無論熟識與否,總會自然地問起,接下來還想做什麼?「想做什麼?還不就是種田嘛!」這是自己早在結束日本的學業返國前,便已然確信的答案。「可是這樣種下去,有前途嗎?」這是朋友們藏在心底,卻不好意思出口的疑問吧!敏感的自己察覺到。一個月三萬五千元的薪水,沒有勞保跟退休金的保障,甚至連農保也不能參加(名下至少需有兩分農地),即便如此,在農民的世界裡,這已算是中上的收入了吧!

另一方面,青年返鄉的自己卻也感受到另一種熱切的期待。記得剛開始農會跟在地社區的朋友們,積極地奔走協助租用田地,適逢這兩年台灣掀起一波優質米食的熱潮,或許不少人都期待「榖東俱樂部」,能夠成為下一個百貨公司熱賣的稻米品牌。從農會、社區的親朋好友,到鄰近傳統耕作的農民厝邊,耕作「有機米」的農戶或糧商,甚至連販售鴨糞給我們的養鴨場老闆,還有幫我們搬運稻榖的運匠大哥,都認真地鼓勵我們再接再厲,利用現有的知名度跟「顧客」群,要把握機會「把餅做大」。

在鄉間面對這一張張熱切期盼的臉孔,老實說,自己始終沒有勇氣說出真正的想法:「其實我只想好好做田,種出值得等待的幸福的滋味!」如果這麼說的話,或許人家會緊接著問:「那幸福的滋味一斤值多少錢?」放眼鄉間,二期稻作幾乎全面休耕,一期休耕的面積也逐漸增加,縱使近來蔥價沖天,有能力跟運氣搭上順風車的農民又有幾人?下湖仔租田耕地不過兩年,七位地主中已有兩位因老病辭世,子孫顯見已無力也不願耕作,傳聞部分農地已用來抵押貸款,田邊總不缺看地的仲介客,想想如今每坪喊至7000元的高價,倘若這五甲三分地一萬五千坪的土地真要承購下來,已是超過一億元的天價!而我們用來生產無農藥栽培的稻米,每年的產值換算不過二百餘萬元。「農地農用」的想法看來已漸漸走入歷史,至少在蘭陽平原上,一旦這些農地買賣易手,租地種田的榖東俱樂部唯有退出一途,因為我們的總產值,甚至不夠用來支付購地投資的利息。

「既然落地生根不可求,那何妨且戰且走,利用眼前可租可用的土地,開創屬於自己的高級米品牌,先從土地上挖出第一桶金呢?」熱心的朋友繼續詰問著。也就是說,為了在市場上爭得一席之地,打響自己的名號,勢必先擴大耕種的面積,僱用鄉間廉價的老年勞動力,自行投資諸般農用機械,設置烘稻碾米等機械化一貫後處理設備,如果可能的話再爭取各種補助款,土地也維持最基本的生產力即可,減少二期休耕等閒置時間,將所需的單位成本降至最低,於是乎,人對土地的用心也稀釋到最稀薄…萬一我們有機會成功的話,市場上將會增加一家某某名牌優等米,受僱種地的農夫也毋須在乎,汗滴禾下土,究竟為誰而忙?而成為商品的稻米,也將擠在貨架上等待青睞,隨著時間消逝漸漸失去那值得等待的滋味,難道種田最後終究難違這規模經濟的鐵則嗎?

離開冬季多雨、農田普遍休耕的蘭陽平原,來到終年常夏的南台灣,雖有一年兩穫水稻一穫雜作的天賜豐饒,也能發現人們有意或無心的貪婪。從一期的水稻、二期的豆類雜作到冬季的菜蔬,可能每一季租地耕作的「農場主」都不一樣,相同的是,每個人都期盼以最小的投資,換來最大的報酬,沒有人會在這多給一分肥料,也沒有人願意讓它暫歇一口氣,於是乎,可憐的土地成了倚門賣笑的煙花女,年復一年,生張熟魏,直至年華老去,地利耗盡而已。

難道這樣的處境無法可解?用心耕耘土地註定無路可走?應該不會!去年第一次榖東聚會時的感動,那種眾人發心、眾志成城的感動,至今仍鮮明地留在胸中,也是支持自己前行的原動力。還記得在那張手繪的農場地圖上,自己寫下兩行自勉的話語,也是返鄉務農的夢想—「實現你我心中的那畝田」、「回轉夢中故鄉介大禾埕」。記得阿公還在世的時候,只要回到鄉間老家,那片他從年少守到兩鬢霜白的田園,我們總有吃不完的樹頭鮮果,也有採不盡的田間菜蔬,早晚照例炊煙裊裊的灶腳廚房,更像是隨著季節輪轉變幻的美味百寶盒,總有出人意外的好滋味等著返鄉的遊子們!只是這樣的老家在台灣的地圖上,已經越來越稀少了吧!或許在那個永遠美好的時空裡,自己不經意遺落了心的一角,才會直到今天,還有股無法壓抑的衝動,想回到那曾經有過的土泥香伴的歲月。

終於明白,種田對自己而言,或許只是一條回家的路吧一如交工樂隊「菊花夜行軍」專輯中的主角阿成所說:「一行一行把自己種回來,一塊田一塊田把自己弄齊全」,那般直指內心真正的想望。明年,將是我們陪伴下湖仔田地的第三年,也是租地契約的最後一年,無論順利續約與否,自己都希望回員山住家附近另覓新的田地,先拉近農人跟田地的距離,至少在這裡有一塊丈人允諾,可長期借用的兩分餘地,算是可以盡情揮灑的據點,也是當年種下「青松米」的地方。細數從頭,正是五年前這兩分多「青松米」田的種籽,牽起了自己跟土地的緣分,而今得以綻放開這五甲餘地「榖東米」的花朵。在這片可以種樹、養鴨、種菜、釀醬油、養魚、甚至蓋穀倉的土地上,心中那份對老家的想像似乎在剎那間滋長、茁壯,常問自己究竟什麼什麼是「老家」,能夠讓自己如此魂縈夢牽?不過是一方田地,一間老屋,和那株龍鍾老樹,還有一顆永遠等待自己踏進家門的真摯的心。如果你也有同樣的想望,不妨從榖東俱樂部開始,找到一條屬於你自己,通往老家的田埂路。有空的時候,隨時歡迎你回宜蘭來,看看這片有你用心的田地,也探望守護田地的我們。

(青松追伸:走過兩年四季輪迴,相信您也逐漸熟悉草地農庄的脈動,春耕、夏收、秋營、冬聚是我們榖東務農的腳步,如果您喜歡手釀醬油的清香,別忘了八月回來坐坐,如果您想讓孩子們體會摸河蜆的滋味,十月正是肥美的時節,如果您只是想再回味那古式壟榖機隆隆的聲響,每個月底都是我們碾米的時間,即使只是坐在穀倉裡,跟老阿伯話家常,您也會發現,人心的距離其實沒有想像那麼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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