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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企業海外投資備受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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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業責任-中國的模式
Ben Schiller撰,李育成譯
英國《道德企業》雜誌 2005年12月號

在中國企業『走出去』的時候,世界各地的環保與爭取人權人士也越來越關注中國的國際發展模式。

非洲國家安哥拉由於需要戰後重建資金,去年跟國際貨幣基金會(IMF)商討一個新的貸款協議。但是,由於IMF過去的腐敗紀錄和差劣管治的教訓,他們新的貸款協議便著意要求借貸國使好打擊腐敗工作和收緊國家的財政管理。

不過,安哥拉忽然改變主意。他們從別處收到一筆貸款:中國政府的出口信貸機構-中國進出口銀行承諾借貸20億美元。中國所提出的條件非常優厚,不單利息低,還款時間長,而且也不用遵守IMF的借貸條件。另一個非洲國家盧旺達也接受了中國的借貸。

本年二月,英國民間組織-『全球見證』組織致函世界銀行和IMF,投訴有關合約的條款沒有對外公布。他們曾經指責歐洲的銀行向安哥拉提供借貸,以換取石油。這次,他們指出中國的金融機構削弱了IMF所開出條件的效力,並批評在安哥拉戰後重建工作,政府的採購過程缺乏透明度,讓中國企業自把自為。

一家在安哥拉投資的歐洲大型石油企業,他們的企業責任推廣經理指出,中國的貸款已經降低了國際社會的透明度標準,讓歐美企業和政府難以推行反腐敗計畫,包括世界銀行的採煉工業透明度推廣計畫。(安哥拉已簽署有關協議,但仍沒有落實。)

其他人士也認為,中國企業用於競投建設合約的貸款條件中,多數都不能有效發展當地人的技術和扶持業務。

《非洲機密》雜誌指出,一些貸款可能是用作安哥拉政府2006年的重新選舉工作。雖然基礎建設如雨後春荀,雜誌卻透露:『用於教育、健康和衛生的開支遠遠低於達到消滅貧困的水平。』安哥拉在聯合國人類發展指標的排名,是177個國家之中排第160。

中國企業涉及業務範圍廣泛

中國對安哥拉的貸款不是個別例子。在近數個月,中國已向多個非洲、拉丁美洲和亞洲國家給予軟貸款,作為鞏固能源供應與發展海外市場的舉措。中國的能源企業,包括中石油、中石化和中海油,已經在海外收購了多家石油和天然氣企業,包括在安哥拉境內。而中國的建築公司也正在非洲修建多座水利水電設施、電訊網路、鐵路、酒店、飛機場和其他基礎建設。

不少觀察家認為,中國的目的不必然是為了在短期內賺取利潤,而是在發展中國家建立影響力,來抗衡歐美國家和企業。

不過,中國的海外發展模式避免了干預別國內部事務,讓非政府組織、與努力改善透明度和人權,及於貧窮國開發『能力』的國際金融機構和歐美企業倍加關注。他們擔憂的是中國政府不會對企業的『走出去』政策加以控制,甚至在國內對腐敗行為、工業安全和環保問題上收緊企業責任準則的同時,對企業在海外的投資活動所帶來的社會和環保問題視而不見。

倒過來,有人也擔心歐美企業準備跟中國企業競爭時所帶來的後果,不論是通過低利息的貸款、外交壓力、武器銷售和軍事援助,中國企業都會降低海外投資的門檻。

英國一家關注國際事務的獨立研究所Chatham House,其非洲項目總管Alex Vines便指出,“中國企業欠缺透明度和問責性,一旦面對其他企業的直接競爭,將會為該行業帶來巨大挑戰。”

逐步浮現的企業規則

國際另類發展組織發言人Jonathan Berman透露,中國的能源企業剛剛才開始了解企業責任的概念。該組織主要的工作是向在發展中國家從事業務的公司和政府提供諮詢服務。他說,『中國大型的能源企業現在實行了企業責任,包括在工人健康、安全和環保問題上,就像早年歐美能源企業的企業責任計畫。』

一些觀察家相信,世界銀行或其他大型機構的介入,歐美資金的投入,和企業責任所帶來的商譽利益,都有助鼓勵中國企業認真研究這個課題。但問題是,正如Berman所分析,『並不在乎於規則可否影響中國,而在乎於中國是否影響了規則。』

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OECD)最近就中國的企業管治發表報告,讚許中國政府把改革引入私人企業的活動。但它同時指出,很多國營企業的公司化進度緩慢,也沒有設立重要的管治機構,包括董事會。報告指中國企業欠缺獨立性,依賴有勢力的官員、國家操控的市場調控者和不尋常的司法制度下營運。

就像其他後共產國家的企業,中國的企業長期以來肩負著提供社會保障、修建房屋、診所和工人康樂設備的責任。ERM社會顧問公司在北京的總監Mark Eadie指出,推動企業責任的組織者在批評中國企業時,經常忽視這些活動。他強調中國近年在打擊國內腐敗行為和發展出環境管理系統上取得成果。

可是,人們較少關注中國企業在海外的投資,可能是由於這些企業也是剛開始在海外的業務。

中國並沒有簽署任何國際性反賄賂的公約,例如OECD的反賄賂公約和採煉工業透明度推廣計畫。於2003年,中國加入了聯合國反腐敗公約,可是這條公約的效力遠比OECD的公約遜色。

『透明國際』組織的亞洲部總監Peter Rooke相信,中國政府是認真處理貪污腐敗問題。他們最近在中國開展了一項商業原則計畫,但他也同意國營企業在海外的投資需要更嚴格的標準。他說,『當中國企業在其他國家投資,是有需要建立一套更好的國際標準。』

尋找石油

中國企業責任標準的弱點往往在發展中國家暴露出來,那裡的投資主要跟石油有密切關係。

在非洲,中石油、中石化和中海油分別跟尼日利亞、安哥拉、蘇丹、阿爾及利亞、加蓬等國家達成開採協議。而在拉丁美洲,三大公司也活躍於委內瑞拉、秘魯、厄瓜多爾、阿根廷和玻利維亞。在中亞地區,中石油最近收購了哈薩克石油,而中海油在緬甸開始營運。去年十月,中國同意投資1,000億美元開發伊朗的石油和天然氣。

由於世界上主要原油供應大多已經被美國佔據,不論是基於人權問題或意識型態,中國只好向那些與美國交惡的國家打主意。儘管美國的制裁措施,達富爾地區的屠殺事件與非政府組織的關注,中國的石油公司已經在蘇丹投資了20億美元。現時,蘇丹佔中國原油進口量最少5%,而根據人權觀察組織的資料,中國的投資也會用作支援武器進口和當地的武器生產。

中國也同樣對津巴布韋的人權侵犯紀錄視而不見。總統穆加貝的皇宮便鋪上了中國製造的瓷磚。他鼓勵追隨者吃中餐和學普通話。國營的中國水利水電建設集團在當地協助修建了250,000畝的玉米農場,而中國也供應戰鬥機和軍用貨車。這個夏天,穆加貝政府也獲得中國的貸款,並以礦業售予中國公司作為交換條件。

中國企業涉及的環保問題

中國的環保紀錄早已為人所詬病。由國際河網與國際地球之友於七月聯合發表的報告,批評中國進出口銀行支持多個大型水電站項目,包括緬甸的耶瓦水電站、蘇丹的麥洛維水電站和老撾的南曼三級電站。報告指中國進出口銀行並沒有採用多國OECD成員國進出口信貸機構所沿用的環保規定,包括韓國和土耳其。這個名為共同方法的指南,要求這些進出口信貸機構必須以國際認可的標準,對所有建設項目進行環境評價。在2004年底,中國進出口銀行採用了一些環保規則,可是,正如非政府組織指出,他們並沒有公佈這些規則的細節,也沒有向那些替進出口銀行出資的商營銀行公佈規則。

報告提到中國進出口銀行沒有制定保障人權政策,所以中國一如既往的向人權紀錄差劣的國家貸款,包括緬甸和蘇丹。

同時,外界也關注中國採礦公司在非洲多國的生產所帶來的環境影響,包括在贊比亞和剛果的銅礦、在莫桑比克、肯尼亞、坦桑尼亞和馬達加斯加的生態敏感地區內的釱沙開採項目。

而中國也是印尼、喀麥隆、剛果和赤道畿內亞等國非法木材的主要進口國。雖然我們很難找到準確的數據,英國環保網站 globaltimber.org.uk 便指出,2004年中國超過一半的進口木材都是非法砍伐所得的。

中國的公司也涉及走私象牙活動,尤其是在蘇丹和津巴布韋。根據國際關注野生生物組織的資料,中國公司購買了75%蘇丹所出產的象牙。

『大白象』現象

中國在追逐發展的同時,有專家指中國是在恢復一種過時的粗放型發展,重新建立一個『大白象』的年代,樹立更多的形象工程,但當地人難以分享成果。

在埃塞俄比亞,國營的江西國際公司在洪災過後,修建了總值四千萬美元的房屋。可是,房屋並不是用來安置數以百計的無家可歸災民,而是給軍官使用。公司經理事後向美國華爾街日報的記者指出:『這是一項政治任務,只要埃塞俄比亞的官員喜歡,目標便達到了。』

另一個中國在海外投資的特色,就是喜歡起用中國工人,而非當地工人。例如,數以千計中國勞工和工程師進駐埃塞俄比亞,負責修建總值3億美元的泰可澤水電站。在蘇丹,中國工人也修建了一條輸油管;此後,仍有74,000人留在當地,而其中10,000人受聘於中石油。

中國工人還到納米比亞、津巴布韋和不少非洲國家打工。

南非國際事務研究所的非洲事務研究員Ross Herbert認為,從中國聘用勞工對當地人並沒有長遠益處。他說,『你可以得到球場,但既沒有即時效益,也沒有經濟利益。所有效益都只有帶回中國。』

Chatham House的Alex Vines也說,『非洲國家其中一個最大需求就是職位,因為很多年青人都在這塊土地上生活。中國的投資只會帶來了更多中國人,而聘用非洲人只是說說而已。』

汲取教訓

中國企業在非洲如此大肆擴張,已開始惹來當地人和商界的反感。

例如在南非,由於世界貿易組織(WTO)最近裁決,容許大量中國成衣進口,讓當地紡織商人非常憤怒,他們更稱之為中國的『紡織品海嘯』。結果,肯尼亞、萊索托、斯威士蘭、烏干達和馬達加斯加不少工廠被迫關閉,導致數以千計人失業。

因此,倫敦經濟學院的國際關係學教授Chris Alden認為,非洲越來越多人對中國的投資感到不安。他說,『中國的封閉社會本質和相對的富裕只會滋生怨恨和衝突,就像中國人在東南亞所面對的情況。』

中國企業是否可以扭轉這個趨勢頓成疑問。

南非的中國研究中心總監Martyn Davies認為,中國企業需要加倍努力,與當地組織建立連繫,他認為不少的緊張關係只是由於文化差異所致。他說,『很多衝突都是由於缺乏互信所致。中國人明顯並沒有致力與當地民間社會建立連繫。』

如果中國企業想成為一個良好的企業公民,必須在以後的日子加倍努力,不單是純粹的『建設者』,也應成為世界舞台上一個負責任的角色。從中國企業『走出去』的第一天開始,中國這頭演變中的企業巨龍將會備受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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