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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凱迪: 「世貿報道」再思考 畫面裹外兩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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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人訪問什麼人
D05  明報   朱凱迪
2005-12-25  
 
「世貿報道」再思考 畫面裹外兩版本  
 
阿藹和我都是獨立媒體in mediahk. net的成員。不知是出於心虛、自以為是還是被害者的妄想,經過世貿那一星期的烽烽火火,我覺得inmedia更像大鬧天庭的孫悟空了。一方面,我們對主流媒體尖酸刻薄的批評,令一眾天兵天將渾身不舒服又不忍不看;另一方面,我們的所謂民間記者的行為,又的確令人側目。我們採訪,我們也寫報道,但我們也喊口號、也跳水、三步一叩首、到烏溪沙與韓農喝個爛醉、聯署聲明感謝外國示威者、到現在仍然為被起訴的示威者奔波。我請阿藹一次過滿足我兩個願望:談談主流傳媒的世貿報道,也解釋一下民間記者到底搞乜東東?文:朱凱迪

主流媒體賣乜 ?

在某報形容為「最長」的12月17日,我午後開始捱水炮、眼睛沾上胡椒噴霧、吸了幾分鐘催淚氣(應該改名為窒息氣),再在告士打道由晚上一直「被包圍」到早上。回家後馬上寫了一篇《警方拖延拘捕行動懲罰示威者》的民間記者報道,我在文章中指出,告士打道的示威明顯不會再出現激烈場面,但警察卻刻意拖延拘捕行動,對示威者實行不必要的侮辱和折磨。文章一貼上網,馬上被評為mostbiasedpieceofreporting(最偏頗的報道),之後衍生了何謂客觀報道的激烈論爭,不在話下。

打鑼跳舞是起哄?

阿藹總是能夠將我的迷糊感受用冷峻的詞彙包圍起來。「我覺得你的主觀性反而填補了主流媒體報道中一些理解上的漏洞,你對事件的整全經驗和介入,令你有更深刻的解讀。」譬如在凌晨時分示威者突然打鑼跳舞,「我們在人群中間一起跳舞,就明白大家是因為天氣凍,藉跳舞暖身。我們不單是冷眼旁觀,而且也有情感上的參與。但做直播的電視台記者卻形容示威者情緒激動,起哄,他們的解讀就跟事實有很大落差。」「對對對,我認為示威者在告士打道不會再打,也不是在表述什麼客觀事實,而是跟南韓人一起經驗這幾天以後,自然出來的interpretation。」

衝軒尼詩道再推 警車?

個體整全經驗的表達,是打正旗號不能不主觀;主流媒體將零碎的經驗組合起來,卻是試圖用建立出來的客觀將主觀隱藏掉,有時隱藏得那麼貼服,需要更仔細的閱讀才能逼它現身。阿藹提到另一個網上討論:「有朋友分析某電視台的畫面後發現,有時候剪接的畫面並不按時序,有時也不說明地點。有電視台先剪出示威者(十七日傍晚)湧出軒尼詩道的畫面,然後接上他們在駱克道推警車的情。得出的效果是,示威者湧出馬路,然後出現更暴力的場面。但目擊事件的朋友都知道,示威者是先推警車,然後再湧出軒尼詩道。」

這種電視台自製的戲劇效果俯拾皆是,最經典的莫過於某電視台記者在平靜的示威區戴頭盔做直播,被在場人士(包括「反世貿禽流雞」阿tom)喝倒采抗議。這些戲劇效果幾乎通通指向暴力和對暴力的預期。阿藹說,她不是否認有出現暴力,但主流媒體對暴力的關注卻極度不成比例。一天的示威可能總共才「郁手郁腳」30分鐘,但報道的比例卻超過九成。我想起,某電視台這幾天播出自己吹捧自己的宣傳片,先來一堆暴力場面,最後是示威者在嚎叫下被拘捕。電視台標榜自己總是走到最前線,到頭來包裝出一個「南韓暴民被偉大的香港警察收服」的香江傳奇,這就是我們要的客觀嗎?

世貿會議= 保安新聞?

「主流媒體是在實現自己的暴力預言。」阿藹自今年中已開始批評主流傳媒採訪世貿會議的策略。為什麼世貿會議之前幾個月,幾乎完全由港聞的保安線記者負責採訪?她說,保安組記者和警方一唱一和,警方推出層出不窮的保安措施:地磚塗強力膠、學校停課、搬走垃圾桶、一個接一個的演習;記者就負責在灣仔左穿右插,發掘保安漏洞,包括「灣仔地鐵站有垃圾桶可以裝炸彈」之類令人噴飯的報道。「進入世貿周,傳媒就以防毒面具售罄,保安制服失竊,直指反世貿人士策劃秘密和暴力行動,結果警方過兩天才說,所有都是流言,防毒面具其實是被傳媒機構買光!」

阿藹批評,主流傳媒大賣暴力,卻又沒有進入南韓的抗爭文化背景,沒有分開「有秩序的武力」與「無政府主義式的暴力」。「我之前在捷克見識過無政府主義式暴力,大部分是個人破壞行為。那種場面才可以用riot(暴亂)來形容。」我說,「灣仔淪陷」這個報章標題才「可圈可點」,香港人就是這樣,連暴力示威也要認叻,明明沒有就給一個label自己當有,集體自慰,集體自我感覺良好。阿藹附和道:「那就是新聞娛樂化,給你一個想像空間,在場見證的覺得荒謬,不在場的就有一個想像空間。」

inmedia搞乜東東 ?

inmedia一般給人的感覺,就像這篇文章的頭1500字,站在道德的制高點,落足狠勁去罵人。這次它自己終於成了被質疑、被罵的對象。在世貿一星期的活動中,民間記者經常戴幾頂帽子,有時候他拍照寫報道,當情緒高漲又會忍不住一起喊口號,或者參與南韓人別開生面的行動(陪示威者跳海的3個香港人,巧合地都是inmedia的民間記者和朋友)。又跳海又寫報道,點得?

民間記者是志趣

阿藹好像預計我會這樣問。「我不完全鼓勵他們參與跳海或者三步一叩首,但我尊重他們的決定,他們都有主體性,有選擇權(我記得阿藹自己都想過為了壯朋友的膽,一起跳海)。畢竟民間記者不是一份工,卻是志趣,我們沒有中央指揮。」如果主流媒體希望建立報道的關係,那inmedia就更重建立理解的關係,而不能否認的是,就算民

間記者不是完全支持示威者的立場,起碼也是立場接近。我覺得,正是這種接近,令民間記者能夠不太突兀地同時擁有採訪者、朋友與聲援者三種身分。

但是,不要以為因此就可以將inmedia歸類為另一種模式的黨報,in-media在整個運動中還是有很強的主動性。阿藹說:「inmedia在世貿期間的行動,已有了mediaactivism的傾向。」inmedia在示威期間一個重要的行動,就是以個人名義發起聯署信,感謝各地的示威者拓闊香港人對抗爭模式的想像,對世界事務的理解。這封被翻譯成多國文字,感情充沛的聯署信,正是出自阿藹的手筆。

強調情感投入

「民間記者強調情感上的投入,而感謝信就是我們發自內心的情感產物。它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南韓示威者的運動。南韓的主流媒體對農民在香港的行動不大認同,南韓農民一開始時對香港人也是戒備重重,覺得香港人受主流傳媒影響,以為他們是暴民。」民間記者在12月16日,南韓示威者衝擊南韓領事館時,開始向他們分發譯成韓文的感謝信。「南韓傳媒當晚的報道,已經傳回南韓示威者的耳中,令他們更加關注與香港人的關係。在之後的兩日示威中,南韓農民和香港市民的互動明顯多了(inmedia總共派了幾千封感謝信),亦出現了WeloveHongKong,WeloveKorean等感人口號,以及夾道拍掌歡迎的場面。」

「對,我們已構成運動的一部分。如果主流媒體的干預是透過報道暴力以達到自我實現的效果,我們的介入則是反映正面情緒,強調運動對香港社會的正面意涵。」她強調,inmedia不是要實現特定的政治目的,每個民間記者和inmedia的焦點和計劃都不停在變,「最終成就的是對運動的transformation(蛻變),以及自己的transformation。」

後記

我們不介意被引述名字呀!

inmedia(04年七一後成立的網上民間記者組織)在主流眼中不單是個難以歸類、不守規則的媒體搗亂分子,卻也弔詭地建立了消息來源的地位。幾位核心的民間記者在世貿期間,經常收到主流媒體的記者「索料」,成為「貼近韓農的消息人士」,或者目擊人士。阿藹有點自滿地投訴:「不時有記者到inmedia網站拿了資料,據為己有。我們不介意記者引述我們的名字呀。」

這裏不厭其煩做個人手hyperlink,讀者如果想加入譴責我那篇主觀報道和這篇主觀訪問稿,煩請登入www.inmediahk.net

林藹雲

中大英文系畢業,做過記者,亞洲的 NGO,也在台灣做過事,在國內讀過書。去年和幾位朋友成立in- media,也兼職做 NGO的傳媒顧問

朱凱迪

中大英文系畢業,做過新聞翻譯、國際新聞記者,現職電台夜間新聞報道員。在世貿期間替in- media寫民間報道,突然發現自己捲入運動的核心,至今猶有餘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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