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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禧年之童話:《Card Captor Sakura》(二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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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秋鈴

  《Card Captor Sakura》(港譯《百變小櫻 Magic 咭》,台譯《庫洛魔法使》,大陸譯《魔卡少女櫻》,簡稱《CCS》)是由4人組成的漫畫家組合CLAMP(註1),於1996-2000年繪畫的漫畫作品。動畫版則自1998年起在日本播放。而韓國、台灣、香港、中國大陸等地區,均迅速地在相近時間引進《CCS》的漫畫及動畫,並掀起熱潮。《CCS》的內容,在網上不難找到許多介紹。簡單來說,就是主角小櫻收集魔法咭的故事。

夢幻的國度

  綜合多個CLAMP的訪問,當時CLAMP是希望畫一個愉快的故事,才創造了木之本櫻(小櫻),才創造了《CCS》的世界。由此可知,作者建構《CCS》故事的世界是,先有着這種的背後概念。

  魔法是這種概念的一個表現。之所謂「魔法」,就是可以做到一些平常的現實生活裡,不能做到的事。除魔法以外,其它的表現方式,可以是法術、咒語、百寶、超能力、神奇道具等。是哪一種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些東西打破了日常生活中「不可能」的限制,甚至更可造出「傳奇感」。它們作為了人們天馬行空的幻想之載體。

  由這個角度看,《CCS》與《叮噹》(《多啦A夢》)、《哈利波特》、《小飛俠Peter Pan》等的作用是一樣的,它帶出了一個可以衝破日常的「不可能」限制。人們的思海總不滿足或羈絆於日常生活,尤其是思想未被主動權力支配的社會所僵化的兒童,而文藝作品就成為投入奇妙的夢幻世界的媒體。

  當然,幻想可以包括「好」或「壞」的,魔法或神奇能力也可以用在建設面或破壞面。但這些幻想之所以是「夢幻」,就是因它們往往是滿足了人類成長的渴求。這些渴求,包括了:一、在艾力生的「人格發展八階段」裡,有助建立正面的自我認同之價值觀(註2),至青春期或以前,就包括了合乎於信任、自動、認同、勤奮等方向的價值觀。二、本我(註3)的釋放。人類的「本我」,遵從享樂主義,因此會有懶惰、放肆、愛美等情緒,這些被視為負面的、不被長輩鼓勵的情緒,亦可以在夢幻裡釋放出來,而感到開朗。

  除了魔法外,小櫻的繽紛衣着、英雄感等,都符合了滿足上述所包含的渴求。

沒有害人之心的世界

  小櫻這個角色,正是夢幻的實踐者,亦是追求夢幻的受眾之投射。看過《CCS》的讀者,絕大多數都會認同,「天真、活潑、精靈,常存友愛,從來瀟灑好動」,是這個人物設定的特點。不只是小櫻,一眾《CCS》角色,全都是快樂、主動的。

  不是嗎?即使看上來是詭祕的角色,像桃矢、艾里奧爾(又譯艾力歐、艾利安魯)等,其實也沒有半點害人之心。「出賣」、「誣衊」等詞語並不存在於《CCS》的世界裡。唯一真的可以算作有個害人的念頭的,是兩齣劇場版裡的角色:女魔導士和「無」之咭。但兩者都是因孤獨和封閉,當小櫻伸出同情之手,表達出關懷,兩個角色就變得正面,解開心結。

  沒有人持着害人之心的世界,是建構《CCS》裡的重要一環。現實的悲劇,有不少是受害者不想去害人,但被別人所害。而這些「別人」,許多時是有心的、故意的。有些人會說,既然世界如此,你就要適應,於是,詐騙、攻心、爭逐角力等會傷害別人的想法,應運而生,每個人都要提防別人可能會害自己,亦因此每人都有可能害到別人。

  如果這方面我們根本不需擔心,根本不用怕別人有「害人」這種機心,自己亦不用因而抱持種種「避害」或/及「反害」的思想,生命中的無謂顧慮就少得多了。我們的精力、心力,就只管放在希望去做的事,努力去把它做好,享受這個努力的過程。結果如果,亦無需承受「因被害而失敗」的憤怒、怨懟。由此觀之,「沒有害人之心」的設定,使《CCS》比一些童話更童話,使它更能吸引受眾、更能令人嚮往。

  相對於CLAMP的另一部作品──也有小櫻出場的《Tsubasa翼》,就因為有人持有害人之心,因此製造出悲劇。例如蓮姬之城的城主父子,令春香的母親被殺死;又例如翡翠國的醫生。這些就是人為的悲劇,原因是有人持有害人之心。

  不但沒有害人之心,在《CCS》的世界裡,人與人之間都抱持了互諒、互助、互愛的關係。這種待人接物的態度,在人類群居生活裡,的確有益無害(尤其在「沒有害人之心」的先設條件,我們互助互愛,不用怕被人利用,反而害了自己)。

積極的人生觀

  除去了人為的不幸──有人立心害人,餘下的問題就是先天的不幸。對這一點,作者們並沒把它從故事中撇除。好像小櫻出身在一個單親家庭裡,她的母親在小櫻很年幼時就過世。又如小櫻抱着想幫助父親的心,卻因而弄壞了爸爸的電腦,使他的研究論文流失,連魔法也挽救不了。

  對這種人力不可以改變的問題,CLAMP的信念與許多心理輔導者、社會工作者一樣,就是希望大家以樂觀的看法去接受。當然,這種做法或許有人會提出質問,這只是降低自己的要求,勉強改變自己的信念思維。可是,這些批評者,能提供一個「看化」以外的辦法嗎?

  人死不可以復生,小櫻家庭對媽媽自然的離世(雖然確實是早逝)泰然面對。對於小櫻砸壞電腦,小櫻爸爸亦體諒她的本心,不予負面的訓責,反而給予安慰。爸爸的爆棚愛心,當然為子女成長帶出了積極作用。但最重要的,是小櫻家庭沒有終日沉溺在負面的悲傷中,可以回復精神,面對新來的際遇、新生活。

  縱合了上述各點,我們拆解了《CCS》何以是一個「幸福」的世界,「幸福」這個詞語何以在《CCS》裡時常出現,而受眾亦認同。CLAMP曾在其他作品裡,對「幸觀」這詞抱有其他看法,例如在《X》裡,把客觀上人為的悲劇都看作「幸福」,這種「幸福」的看法,就未必得到普遍受眾的認同。但《CCS》所提出的,是比《X》進一度,認為如果沒有害人之心(在《X》裡,天龍與地龍為人類或地球存亡二擇其一,而互相廝殺,就自然不可避免地要害人),則根本不用考慮這問題。

鳥籠中的幸福?

  對《CCS》這個文本本身,有一個可以讓人有爭議的話題。它的世界觀是「世事是必然的,沒有偶然」,亦即是「命運宿命論」。既然什麼都早被註定,那麼這種「幸福」,是不是像占基利(Jim Carrey,又譯金凱瑞)主演的電影《真人Show》(《Truman Show》,又譯《楚門的世界》)那樣,只是鳥籠裡的幸福?

  實際上,這一點在上一節已拆解過。這種「註定的命運」,這種「必然會發生的東西」,就是並非人力所及的。面對這些我們不能控制的,就盡量豁然地面對。小櫻母親早逝,小櫻收集魔法咭時遇到的危機、困難,既然是「必然」遇到的,就不用自怨自艾、怨天尤人了。

  但這不代表「既然是必然的,就不用努力」。若果要通往一個「必然的」好的明天,那麼「努力地做好它」似乎是故事裡「必然的」條件。小櫻遇到的困難,都是盡了努力去克服,才「絕對無問題」的。那麼,或許對神來說,這是必然的結局,但由人來出發,那就是努力的回報。

  這種想法,CLAMP在同樣以「世事是必然的,沒有偶然」作世界觀的《Tsubasa翼》中明確的說了出來。在單行本第4期裡,(童年的)小櫻就對小狼說:「我能做的事雖然還非常非常的少,但我還是想努力去做!因為,如果什麼都不做的話,就會永遠都只是這樣了。就算事情再小,就算前進的步伐再小,所有事情都一定連繫着未來啊!」

  返回《CCS》,倘若我們不在一個「神的角度」看,而在「人的角度」看,也足以解答這問題。如果要從「神的角度」看,對不起,即使本身沒直接提出這問題的漫畫,角色的命運其實也是「必然」──必然地由創造這個文本世界及創造角色的「神」,即是作者,所支配着。

愉快的童心受眾

  對於這樣的文本,受眾(即讀者、觀看者、收聽者、瀏覽者之總稱)如果能閱讀到快樂,這是很正常的感情反應。當受眾投入了故事的氛圍,就可以被故事裡這活力、積極的神采所感染。甚至更進一步的,是受眾對故事充滿投入感,享受着故事情節。

  好像小櫻的配音員,作為第一個受眾(身為受眾同時,也是一個參與製作作品的人),不難發現會有投入的體會。日本的配音員丹下櫻,就說過《CCS》對她來說,是一個很重要的寶物。她更特別一首歌詞給小櫻,感謝小櫻給她每天都很愉快的心情。香港的配音員林元春,雖然強調配音員完成配音後,應當抹掉它,抽身出來,以免影響對其他角色的演繹,但她亦表示,很喜歡小櫻的真和直,沒有城府。亦認為《CCS》是一個「Dream」。(註4)

  我們從《CCS》的兒童玩具和商品銷售,亦可以看到這樣況。筆者居住在香港,曾在2001年的夏天裡,在一個屋邨的文具店,看到母親與小女兒(看上去應是小學生)一起,選購了《CCS》的填色冊。之後,我問文具店的老闆娘,為何進了這麼多小櫻的貨,她說因為很暢銷,並指購買小櫻產品的多數是小朋友,其次是家長和中學生。小朋友中,以女孩佔較多,但男孩也有不少。另一個觀察,則是荃灣愉景新城裡的兒童劇院。那次兒童劇院播放《CCS》,裡面的小朋友都看得很投入和很高興。

  即使是成年人,看起《CCS》來,亦能有看回童話的感覺。香港作家李敏就曾在專欄內,指出《CCS》很受小孩歡迎,並把它與《叮噹》、《哈利波特》、《小忌廉》作並論,指出人們隨時間而長大時,法術和神力漸被名利與權力取代,失去了赤子之心。成人看回這些作品,也許就是要吃「童心補品」。(註5)由此可見,即使是活在名利、權力圈子內的成人,看到《CCS》,仍可以感受到那種率真、那種歡樂。

  這種重構童年的意義,對少年或青年來說,一樣是重要的。紫目瞳就曾指出,人們處身社會裡,在「徹底長大」和「徹底拒絕長大」的夾縫當中,「於是我們在CLAMP編寫的現代童話中,尋覓着失落已久的純真和夢想……沒有偏激的少年,沒有反叛的少女,沒有深沉的對人性的探索,沒有頹廢和陰暗的現實世界,《魔卡櫻》帶給我們的是一幅幸福到可以稱得上簡單的畫面,使人能夠想起記憶深處童年美好的生活,驚歎原來自己也曾經有過這樣的日子!長大的我們有夢、有漫畫、還有小櫻天使般的笑臉,這已經足夠了!」(註6)。這個閱讀,無疑比李敏的還深刻。我也留意到有不少青少年,也愛看和以這種角度看《CCS》。

  這種《CCS》受眾,是我看到的最大部份受眾。

註1:

  CLAMP初成立時,是一個11人團體,除現在的4名成員外,還包括了中森かずえ、秋山たまよ、聖りいざ (聖理莎,Leeza Sei)、七穂せい (七穂晴,Sei Nanao)、日鷺総司、お.きょん和大海神哉,他們大部份都是大學氣象社的社員。到了現在,則有4名骨幹成員,繼續以CLAMP這名字,擠身主流的商業出版漫畫家中。她們是:大川緋笆(Ohkawa Ageha。舊名:大川七瀬,Ohkawa Nanase)、莫歌拿(もこな,Mokona。舊名:もこなあぱぱ,Mokona Apapa)、貓井樁(猫井樁,Nekoi Tsubaki。舊名:猫井みつく,Nekoi Mick)、五十嵐寒月(いがらし寒月,Igarashi Satsuk。舊名:五十嵐さつき,Igarashi Satsuki)。

註2:

  艾力.艾力生(Erik Erikson,又譯艾克瑞森。1902-1994)是「新佛洛伊德學派」中最有名及影響最大的人之一。他將在精神分析中所得到的靈感,擴展到跨文化之兒童研究、偉人的心理傳記與心理學和社會動力之介面。他發展出的「認同(identity)」及「認同危機(identity crisis)」的概念影響了社會科學的專業領域,主張人格發展是一生的持續過程,每一個階段發展的結果有正向也有負向。

  愛力生的人格發展有八個階段,每個階段都有相對的危機與衝突,造就人格向哪個方向發展。表列如下:
   時期    危機或衝突                   理想發展境界     
   嬰兒期   信任(trust)←→不信任(mistrust)         對人信賴
   前段兒童期 自主(autonomy)←→羞恥與疑惑(shame and doult)  自制與自信
   遊玩期   自動(initiative)←→罪惡感(guilt)        進取與獨立
   學齡期   勤奮(industry)←→自卑(inferority)       能幹、有成就
   青春期   認同(identity)←→混淆(role confusion)     人格統整、生活定向
   成年期   親密(intimacy)←→疏離(isolation)        人際關係、感情生活良好
   中年期   精力充沛(generativity)←→硬化停頓(stagnation) 事業有成、家庭美滿
   老年期   統整(integrity)←→絕望(despair)        老有所終、安享天年

  詳細的介紹,請參閱 http://www.ship.edu/~cgboeree/erikson.html

註3:

  精神分析學派始祖昔文.佛洛伊德(Sigmund Freud,1856-1939)提出人格結構裡的三個「小精靈」:本我(Id)、自我(Ego)和超我(Super Ego)。本我指本然的我,遵循快樂享受原則,受生、死本能之支配。自我則是現實原則,衡量客觀現實的規範,有理性、有組織,符合大眾期望。超我是一種高超理想,遵循完美道德原則,良心、道德至上。這三個「小精靈」互助影響着我們的人格。詳細可參看 http://www.ship.edu/~cgboeree/freud.html

註4:

  鳴謝《動漫線》編輯提供日、港的小櫻配音員的訪問。但訪問出處,我沒有詳問,只有從略。敬請原諒。

註5:

  李敏:〈A超人,變身!〉,刊《蘋果日報》「名采」(副刊)版專欄「給你一個敏」,香港:2000年10月8日。

註6:

  紫目瞳:《瞳瞳看世界 之 十大漫畫情侶(上)》,刊「新浪網:動漫世紀」 http://comic.sina.com.cn/d/4726.html 。紫目瞳在新浪網中,發表過各種類型的文藝創作,可參看她在新浪網的文章選集 http://bbs6.sina.com.cn/myarticle/html/142/525/563/1425255637/page/page1.shtml  。

註:本文章轉載自《動漫線》http://www.cabeat.com/,並經有關作者及網站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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