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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同:就《冰點》周刊被非法停刊的公開抗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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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聞界的同行們、知識界、法律界的朋友們、《冰點》周刊海內外的熱心讀者們:

2006年1月24日,星期二,是《冰點》周刊的發稿日,《冰點》在京編採如往日一樣,齊集編輯部,認真校對將於1月25日出版的新的一期周刊。下午4點多,版樣全部出齊,送總編輯審閱付印。然而反常的是,遲遲沒有回音。我們聽到,報社領導層被全部召到團中央開緊急會議,沒有人看大樣了。這意味著將有不同尋常的事情要發生。

天塌下來,報紙也是要正常出版的,這是對所有訂戶、所有讀者負責。我們將大樣中所有發現的錯漏改定,靜等事變的發生。鑒於中宣部對《冰點》的批評指責從來就沒有斷過,星期一還剛剛見到中宣部閱評小組對《冰點》刊發的袁偉時教授的文章《現代化與歷史教科書》作出的文革式上綱上線的蠻橫指責,作為主編,我估計,撤銷我職務的時刻來到了。

然而卑鄙所能達到的程度,總是超出常人的想像。大約5點多鍾,全國各個媒體朋友們的電話紛至遝來,告訴我他們已接到中宣部、國務院新聞辦、北京市新聞局的通知,“不許刊登任何冰點停刊整頓的消息和評論”、“不許參加冰點編採召開的新聞發佈會”、“不許炒作”、“要保持距離”等等。繼而,各個海外媒體記者的電話也絡繹不絕,要求我證實這件事。然而直到7點,還沒有人正式通知我,報社領導層從團中央回來,還在開會商量。我反倒成了最後一個知道這件事的人。所有信息證明,這是一個黨內高層某些人甘冒天下之大不諱,蓄謀已久、精心策劃的行動。這個行動,不僅沒有任何憲法和法律的依據,也嚴重違反、踐踏了黨章與黨內政治生活準則。

作為一個職業報人,《冰點》停刊是我最不能理解、最不能接受的事情。因為報紙是社會公器,報社與訂戶、讀者有契約,是讀者付款購買的信息産品,報社必須履約,不管個人的命運如何,《冰點》周刊應該如期送到訂戶手中。然而在作出這個決定的人那裡,社會影響算什麼?廣大讀者算什麼?主流大報的聲譽算什麼?黨章國法算什麼?中國改革開放的形象算什麼?執政黨的形象又算什麼?他們將社會公器視為個人的家產,認為可以隨意處置。

晚上7點30分,我接到社長、總編輯叫我上去談話的電話。對我宣佈的決定,是團中央宣傳部作出的。“決定”將袁偉時先生的文章冠以若干莫須有的大帽子,然後宣佈《冰點》周刊“停刊整頓”;除對總編輯和我本人通報批評外,還要作“經濟處罰”,誰給了他們這種權力!心態如此之齷齪,令人哭笑不得。

自然,這場談話在前述種種背景之下,已經成了一場滑稽劇。很明顯,這是“上面”少數人在背後操縱,團中央在前台扮演丑角。我據理向社長、總編輯痛斥這份“決定” 和中宣部《新聞閱評》的荒唐,並向他們宣告:我將正式向黨中央紀律檢查委員會控告這次非法行為。

就在《冰點》周刊被停刊的今天,報社接到大量讀者的詢問電話,已有讀者在得知《冰點》停刊後憤而去郵局退訂本報。

“上面”少數人對《冰點》周刊的扼殺,蓄謀已久。2005年6月1日,在反法西斯戰爭勝利60周年紀念日前夕,《冰點》刊發了《平型關戰役與平型關大捷》一文,真實記錄了面對民族危亡,國共兩黨兩軍密切合作、相互配合、浴血奮戰的真實歷史場景。與傳統宣傳不同的是,《冰點》首次在主流媒體上客觀真實地報道了國民黨將士在這場戰鬥中犧牲數萬人的戰鬥歷程。

這樣一篇真實的歷史描述,卻遭到中宣部閱評組的蠻橫批評。他們批評的根據是什麼呢?沒有任何事實,而是根據“××年××出版社的中共黨史××頁關於平型關大捷的記述”,《冰點》的報道是“美化國民黨,貶低共產黨”。結果,在紀念中國反法西斯戰爭勝利60周年的大會上,黨中央總書記胡錦濤同志,在紀念講話中全面肯定了國民黨將士在抗日戰爭主戰場上的功績。誰對誰錯,不言自明。

在連、宋訪問大陸結束之際,台灣著名作家龍應台女士在《冰點》發表長篇文章《你可能不知道的台灣》。文章用豐富的材料,首次客觀真實地向大陸人民介紹了台灣幾十年來的變化和發展,在讀者中引起了強烈的反響和好評,對溝通兩岸民眾起到了極為重要的作用。而這樣一篇文章,竟被中宣部某些人指責為“處處針對共產黨”,其眼界和心胸之狹隘令人驚詫。

去年11月18日,黨中央隆重召開了偉大的無產階級革命家胡耀邦同志誕辰90周年的紀念會,曾慶紅同志代表黨中央對耀邦同志一生的光輝業跡、偉大人格作了充分闡述,受到人民群眾的熱烈歡迎。而中宣部的某些人卻禁止媒體發表紀念耀邦同志的回憶文章,規定只許發表新華社通稿,各媒體不允許有自選動作。

2005年12月7日,《冰點》刊發胡啓立同志的長篇回憶文章《我心中的耀邦》,引起強烈反響,海內外中文媒體紛紛轉載,無數網友發帖說被文章感動得熱淚盈眶。對這樣一篇起到極好社會反響的文章,中宣部竟打電話到報社來問罪,稱報社違反了“沒有自選動作”的規定!在這些人那裡,哪有一點對胡耀邦同志的真感情、真悼念啊!

中宣部少數人對《冰點》的無理指責和批評還有很多。譬如,2005年11月30日《冰點》刊發記者調查,披露了武漢大學法學教授周葉中在學術著作中的剽竊行為。這位周教授在《冰點》記者採訪他時,竟有恃無恐地勸告道:你就不要管這事兒了,晚上中宣部就要找你的!你們總編輯會找你的!報道刊發後,果然遭到了中宣部某些人氣勢洶洶地問罪,蠻橫地指責這篇報道有嚴重的輿論導向問題。

正是在這種壓力下,《冰點》對此事的後續報道被撤版。2005年12月28日,《冰點》歷史性地出了一期只有三塊版的周刊。試問,中宣部的少數人究竟在保護什麼行為?

現在,他們終於要跟《冰點》算總帳了!用袁偉時先生的文章為發難對象不過是個幌子。袁偉時教授在近代史的研究上著述頗多,在知識界影響很大。袁教授寫的這篇文章依據的是史料,立論基礎是開放的理性。文章發表後,亦引起很大反響。本來,對歷史問題的討論,需要對材料和觀點有平等的、心平氣和地交流,才能逐漸達到共識。諸多網上評論中,即便是不贊同袁先生文章的網友,也有態度十分認真、考據十分扎實的反駁文章。我本人曾將這些帖子轉給袁先生參考,袁先生看後對我回復說:這些文章態度確實十分嚴謹,我將會認真考慮他們的觀點,作出相應的回復。這正是一種健康的、正常的學術交流。而中宣部的閱評除了文革式的詈罵和扣帽子、打棍子,還有什麼?!

這次事件再次集中暴露出我國新聞管理體制的根本性弊端,那就是中宣部少數人以其狹隘的眼界、逼仄的心胸、專制蠻橫的工作方法,將本應該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的活躍政治局面,管制得萬馬齊喑、一片死氣沉沉。這些人要的是順從,而不是平等。這種專權,中國共產黨黨章的哪一條授予過他們?!

對我國新聞管理體制的弊端,我們將另文論述。在這封信裡,我們只是想告訴同行們、讀者們、朋友們,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會發生。沒有真理害怕辯論,沒有真相懼怕公開。儘管中宣部的某些人動用權力,封鎖所有媒介和網絡,但我們相信,你們一定會看到這封信!你們有知道真相的權力!

衷心地感謝你們!

中國青年報《冰點》周刊主編 李大同
2006年1月25日

連接:中國青年報周刊被勒令停刊 (明報即時新聞 2006/01/25)

中國青年報附送的刊冰點周二被勒令停刊整頓,令人關注中國正進一步加緊控制傳媒。

報道稱,主編李大同晚上八時獲知會停刊,但未有交代原因。僱員表示,當局未有說明五名編輯和八名記者今後的出路。

冰點周刊自1994年創刊,刊登了大量反應社會現實,關注低層民生和抨擊腐敗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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