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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關心西九也不用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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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九的公眾諮詢開始了好一段日子,一直提不起勁去看,甚至是,自港府提出西九,從來沒有關心過。當人人都在熱哄哄地談論西九時,有時也會有點心虛:「怎麼自己不關心,畢竟這是文化大事。」但報道往往環繞單一招標這行政(低)層次,又怎能叫人有興趣?然後,又聽到地產商如何四出籠絡某些知名文化/藝術人,知名文化/藝術人又如何飛身投懷送抱,醜陋異常。

面對心虛

現在有關西九的討論好像冷卻了多少,自己心虛的感覺也沉澱成為一種「搞乜鬼」的狐疑。於是,一次過翻查過去兩個多月有關西九的新聞,咦,原來冷漠得有道理。

官方文件中,西九重點設施的第一和第二項都是有關場地提供(三個分別容納最少二千、八百和四百人的劇院,一個可容納最少一萬人的演藝場館),很是表演藝術導向。得承認自己有表演藝術障礙,除了棟篤笑和魔術,一生難得幾次買票入場觀看表演。試過有朋友連哄帶騙夾雜威嚇的請我看,由紅館的郭富城到大會堂的鋼琴獨奏,都無差別地伴我進入酣睡狀態不亦樂乎。大學時期也試過催迫自己到文化中心聽古典音樂──在家中聽唱片可以很享受(或是無可無不可),一到現場,實在受不了「咳嗽也是Manner的一種表現方式」的氣氛與規訓,不停令我想起Erving Goffman的《The Presentation of Self in Everyday Life》。儘管我認同各種表演藝術都有各自的存在價值(唉,最陳腔濫調的多元說法),至多退一萬步說,那並非我杯茶。不關心西九,此乃理由一。

西九項目的重點,除了表演場地,就是博物館。建議書的第三項是「由四個博物館組成的博物館群,面積最少七萬五平方米」。對博物館這種設置/體制,我很有戒心,博物館像歷史,在裡面的論述,坐大成一種「這就是正統/事實」的權力。政府提出興建四個博物館,背後有什麼基礎?為什麼是四個?為什麼是那幾個主題?為什麼是博物館?為什麼要在西九?還是想當然地,有博物館就有文化,西九要有文化所以要有博物館?(好naïve!)有關根本性問題的聲音和討論,一直付之闕如。

麥古跟漢

然後,有地產商表示會跟西方的博物館企業合作,媒體對古跟漢仰望式的報道,更是令人沮喪(台灣人將Guggenheim譯作古根漢,亦有戲謔為古跟漢,我最喜歡這個譯法,下同)。早前台中市長胡志強,打算引入古跟漢在台中設館,掀起軒然大波。花了一大筆錢簽訂前期協議書後,計畫被推倒。在這節骨眼上,我很佩服台灣人,儘管我們不大清楚,過程牽涉到什麼政治鬥爭、基進文化人反對興建起著多少作用等等──但至少人家最後說不。

那邊有關引入古跟漢的官方論述,跟香港的西九計畫幾近一模一樣,什麼豎立文化地標、提升文化地位、跟國際接軌、帶動經濟發展、協助地方經濟轉型和振興旅遊業等等。但民間謹慎地檢視古跟漢究竟是什麼的一回事,當中有人提出麥古跟漢(McGuggenheim)的概念,將美國博物館向外擴展版圖、輸出文化商品的現象,置於全球麥當勞化的脈絡下。在古跟漢總裁湯馬斯.克倫斯的眼中,文化是一門生意,古跟漢企業面臨財政危機,拉斯維加斯和蘇豪區的展館,不是長期閉館就是慘淡經營、連媒體吹捧的畢爾包分館自二千年開始也入場人數減半(嘿,振興經濟!),於是狗急跳牆,使出向外賣出特許經營權的技倆。台灣、巴西、墨西哥、中國大陸和香港,統統是目標(留意到全是非西方國家嗎,這又代表什麼?)

興建一座像畢爾包的古跟漢分館,到底代價多少?估計興建費用為一億美元至三億六千萬美元不等(當時巴斯卡政府和古跟漢所簽訂的不平等條約裡,禁止該政府對外公布確實的數目)、二千萬美元的「特許經營權」,外加約五千萬美元購買藝術品的費用(畢爾包只能無條件接受紐約總部的選擇),還有,當地政府每年必須補助七百至一千四百萬美元的經費,畢館才能運作。

很熟悉吧,那麼像迪士尼的故事:成效未知,鉅額金錢已「跟漢」。

文化土壤

如果你像我一樣,有表演藝術障礙,又對興建博物館有強烈保留(至少是以現在的方式和缺乏討論基礎下),西九除了豪宅外,還剩什麼?天幕吧,造價四十億,和每年維修費五千萬的天幕。

放過我們吧,這種奇觀式的建設,夠了,香港實在太多人工建設了,缺乏的不是奇觀,是可以親近的大自然和易於呼吸的空氣。

我在想,四十億可以怎樣運用得更好。創作是需要條件的,因為創作時也需要吃飯交租。有朋友喜歡畫畫,但為了生活去了超級市場做理貨,畫筆長埋抽屜底;有朋友喜歡寫歌,為了生活硬著頭皮去做物業管理,每日發表辭工指數;有朋友喜歡拍紀錄片,拒絕全職工作,時常對著存摺簿發呆;有朋友半年全力寫小說,靠「食穀種」度日。你我身邊都總有些朋友喜歡創作,但在香港的情況,若非「老豆剩落大把」,就是全職賣身、業餘創作直至油盡燈枯而放棄。當然,還有一少撮「上到位」的創作人,可以全職創作。但這種金字塔式的創作生態又是否健康?

四十億,可以資助幾多人創作?每人每月開支八千元好了,四十億可以資助五十萬人全力創作一年,或五萬人全力創作十年。發個好夢,一個有五十萬人在創作的香港,是一個有著怎樣的文化活力的香港?還有,每年的五千萬維修費……

或者,更根本的是,不能抽空地去討論文化藝術,我們要去講它的土壤,即是生活:香港人是在怎樣地生活?一個工時過長、社會保障極差的社會,市民又會有多少餘閒和心力去創作和欣賞文化藝術。西九的宏大想像,跟上述那種貼近現實的文化面貌全無接合點。

不關心西九,原來不用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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