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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大國是學會

香港中文大學國是學會於一九七五年成立,一直致力推動「認祖關社」運動,至今已有三十多年歷史,乃中文大學中一個以關注國家及香港事務為定位的學會組織。https://www.facebook.com/cuhkcss 網誌

教育

It's the politics, stupid!—全港性系統評估(TSA)「反面」睇

It's the politics, stupid!—全港性系統評估(TSA)「反面」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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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明報;文:本會會員 羅亦成)

最近社會對應否取消「全港性系統評估」(TSA)爭論不休,很多建制派議員除了持續為政府保駕護航,認為沒有需要取消TSA之外,更批評有人將教育問題政治化。 難道TSA問題只可以看待作一門教育問題算了?

若我們以社會學家Merton(1968) 所提出的顯性功能(manifest functions) 與隱性功能(latent functions)分析TSA政策,不難發現TSA政策絕非只是教育問題,其背後可以引伸龐大經濟利益,從以成為一個政治問題。

Merton所謂的顯性功能(manifest functions)是指一個機制或制度公開確認、明顯想要達到的功能,而教育局以至建制中人,為TSA辯護的時候,亦無不強調TSA的顯性功能,以正當化其存在。最明顯例子莫過於教育局在其網頁發表題為「全港性系統評估正面睇」的系列文章,以TSA本身很漂亮的官方目標,例如「為學校提供客觀標準工具」、「協助教師知道學生的弱項」, 支持TSA繼續存在。

但一個政策及制度總有其「反面」之處,而這「反面」可為Merton所謂的隱性功能(latent functions),即制度確立之時,所不預期、沒有預料得到或不容易為人所察覺的功能。引起筆者反思TSA政策的隱性作用,則要從政府與建制派的強硬立場說起。

TSA事件最令筆者奇怪的是,為何一個政策存廢問題,會引來局方及建制人士嚴陣以待?為何當有人反映TSA存有諸多問題的時候,政府態度強硬彷彿將問題提升到「你死我活」的層面?但若然我們從「反面」看TSA政策,分析其潛在功能(latent functions),便不難發現TSA背後隱含了很多局方不明示或不預期的政策功能,牽涉大量利益集團及權力分配問題。一個看似簡單的教育問題,可不只關乎教育,還涉及多方的政治、經濟利益。

(一)考評局因為「基本能力評估」(Basic Competency Assessments) 收入曾高達約9500萬港元

現時考評局為TSA的執行者,考評局作為自負盈虧的公營機構,對收入一定錙銖必較。若考評局能承辦越多考試,則意味有更多進帳,因此,TSA便成為其不可或缺的一大財政收入,而翻查考評局年報,我們可以發現考評局每年因舉辦「基本能力評估」(當中包括TSA及其他學生評估)而能夠從中得到一筆可觀收入,那筆收入有幾多呢?

答案為:9451萬港元(2013年數字;是年中一入學前香港學科測驗被暫停) ,而2014年收入縱使下降(下降原因可能因2014年間小六TSA被暫停所致)都仍有8000萬進帳。

而政府亦會撥款予教育局以助其推行TSA等教育政策,根據15-16年財政預算案文件(頁8-9),教育局因「政策及支援」而獲撥款港幣(預算)約33億元。 筆者需要指出,雖然這33億元撥款並非全用作推行TSA,而政府實際上亦未有細項交待33億元中多少用作推行TSA之用,但從預算33億元及考評局2013-14年間因TSA獲收入高達9500-8000萬不等,這筆龐大金額意味著TSA政策確實牽涉大筆金錢利益。

可想而知,舉辦一場TSA需要聘請大量行政及管理人員及大批考務人員管理考試、出卷、改卷、監考、評核等等,涉及一大批人的「飯碗」。由此可知,為何當有人提出取消TSA,政府官僚、考評局方面會有如此強烈的反響。所謂「斷人衣食有如殺人父母」,我們不難想像,官僚們可能為保組織及自身繼續生存,不可避免會反對取消TSA這一大「水源」。而筆者亦要指出,礙於官僚體制習性,縱使取消了TSA,但有關方面亦可能會製造其他評核測試,以彌補其於取消TSA之損失,市民可不容鬆懈。(順帶一提,教育局長吳克儉任教育局長前曾任考評局主席)

(二)因TSA而形成的教育產業鏈與政治之關係

雖然局方一再強調不鼓勵操練TSA,並言學校或家長不必買大量補充練習予學生,當然,TSA原意可能並非令學生課業量加重,但市場並不受教育局所控制,自TSA推行之後,市面上已充斥大量TSA補充練習予學校及家長選購,加上補習社又會乘時而起推出TSA補習班,TSA產業鏈便遂形成,背後又是一筆可觀的經濟利益。(最新:據蘋果日報於12月12日之報導,有業內人士推斷每年小學生花費在TSA補充練習的金額以億元計!)而沒有人操練,沒有人補習,又如何確保收入來源呢?所以TSA間接推動學生操練試題風氣,再加上家長及學校默許(好些更是主動促成!),進一步助長歪風,導致操練情況愈加嚴重。

TSA補充練習及教材牽涉出版、發行、零售、印刷及策劃教學內容的教育工作者利益,而小學補習班因TSA政策亦可得一筆可觀收入,突然取消TSA,上述一眾既得利益集團定必蒙受損失。更甚者,這一股勢力更可能影響政治利益分配,我們從投票反對取消小三TSA的議員中,可以推測這一批背後既得利益者如何有機會左右大局。

從立法會紀錄顯示,下列13位議員並投票反對取消小三TSA的議員包括張宇人(自由黨)、林健鋒(經民聯)、李慧琼(民建聯)、葉國謙(民建聯)、吳亮星(巧合地,其為一間紙業公司獨立非執董)、何俊賢(自由黨)、馬逢國(「體育、演藝、文化及出版界」功能組別議員)、盧偉國(經民聯)、陳克勤(民建聯)、葛珮帆(民建聯)、蔣麗芸(民建聯)、鍾樹根(民建聯)、梁志祥(民建聯)。

馬逢國作為「體育、演藝、文化及出版界」功能組別議員,投票反對取消TSA之舉符合筆者上述的分析,要知道「香港教育出版專業協會」作為香港教科書業界代表,乃「體育、演藝、文化及出版界」的選民, 立會換屆在即,馬議員又怎會得失選民?

而自由黨在阻止取消TSA亦不遺餘力,其在場的功能組別議員都投下反對票。筆者推測,自由黨為了不得失商界選民,故決定對反對議案,而自由黨的方剛議員雖然未有在席投票,惟其所屬的「批發及零售界」亦可能與TSA背後的產業鏈有所關係,故此該黨才有此取態。

至於經民聯的立場則最為飄忽,縱使其有兩名議員投反對票(事有湊巧,投反對票的林健鋒議員現正持有一間教育事業公司的股分),但同黨的石禮謙卻投棄權票,筆者推測經民聯內部對反對TSA問題並無既定立場,惟經民聯與自由黨的路線相若,要吸納的選民種類大致相同,故可以推測會有議員投反對票以防得失業界利益。

而最為可疑的則要數民建聯了,在TSA立場上,民建聯可謂成了政府的衝鋒隊(同一時間,工聯會也只是投棄權票而已),旗下黨員不惜攜同女兒上公聽會表明「考TSA好開心」, 而其黨主席李慧琼平日言行謹慎也少不免要為TSA辯護,「沾污雙手」,為何民建聯取態如斯強硬?

表面上,民建聯落力為政府保駕護航實在不為人所奇怪,惟立會換屆在即,對於TSA問題,民建聯的取態又未免有些反常地進取,筆者手上雖然無確切資料,但從下列民建聯與出版業界千絲萬縷的關係,看倌不妨自行推測:

(A) 民建聯黨總部為聯合出版大廈15樓,同一大廈26樓為聯合出版集團總部;
(B) 聯合出版旗下香港教育圖書公司(教圖),教圖公司為本港教科書市場份額較高的書商;
(C) 香港出版總會(總會成員包括聯合出版及業內不少教科書書商及出版社)(2010-12)會長為聯合出版(集團)相關人士
(D) 而據蘋果日報年初披露,聯合出版集團乃「由中聯辦透過一間在廣東省註冊的公司掌控」。

上述的片斷事實,雖然不足以清楚解釋民建聯及部份議員為何「開盡turbo」支持TSA。但綜合筆者上文分析,TSA的存廢問題表面看似純為教育問題,但背後牽涉的是龐大的經濟利益而這些經濟利益的既得利益者,又可能以現制度影響政治運作,因此TSA問題實在與政治密不可分。

克林頓競選1992年美國總統的時候曾有句「It's the economy, stupid」的競選口號,筆者在此也不妨改一些字眼,向那些經常自謂「我討厭政治」,批評凡事「政治化」的人說句:It's the politics, stup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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