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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論政】Josef L:趣味理論 - 好玩的民主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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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論政】Josef L:趣味理論 - 好玩的民主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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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年前,德國福士汽車和瑞典政府合作,舉辦名為趣味理論(The Fun Theory)的活動。按此理論:趣味是改變人類惡習的最佳方法。

怎樣叫人多行樓梯,少用扶手電梯?趣味理論家會營造一個好玩的空間--把樓梯改裝成大鋼琴,人們行過,會發出鋼琴聲。結果,半數人捨棄電梯、改行樓梯。

原來,叫人行較難的路,不一定要大大隻字宣傳,不一定要打利益牌(你會更健康!)、悲情牌(求你行樓梯!)或恐懼牌(少行樓梯你雙腿會退化!),也可以打趣味牌。

美國的新遊戲運動

歐洲的趣味理論家,不是第一批趣味牌的信徒。1960年代,美國民權運動高漲,有藝術家推廣新遊戲運動(new games movement),希望設計一些可以改變社會的遊戲。例如,要使玩家享受遊戲、同時無意中體驗弱勢者的感受,明白改變社會需要身體力行的參與,而非冷眼旁觀;使玩家重新想像人和人的關係──不僅是上司與下屬、殘酷競爭的同事、管治者與人民,而是分享資源和經驗、一起改革社會的朋友。

近十年,有美國學者呼籲,在網絡遊戲和打機時代重演新遊戲運動。台柱之一,是成立於2004年的Games for Change(G4C)。在G4C的主頁,可以看到它解釋遊戲如何有助社會改革,意識和技術上的建議和經驗分享、舉辦遊戲設計比賽等。

阿根廷的好玩民主

近年最用心思考「趣味」如何改變社會的,是學者Josh Lerner。他說,民主商討本質上就很沉悶,沒人感興趣參與。不過,有次他到訪南美,發現當地好玩的民主文化:一個社區要決定是否興建某項工程,不叫人出席研討會、研究條文,而是以遊戲吸引各方居民,逐步說服對方、下棋、直至成功過關。這不是以簡單圖畫欺騙群眾投票的門面功夫;遊戲的設計認真複雜,使玩家感受到政策的好壞,體會各方的觀點。

根據Lerner,這跟東歐經驗不同:獨裁政權倒台後,東歐模仿西歐的精英制代議民主;在南美,則有不少城市──特別是巴西阿格雷港、烏拉圭蒙特維多、阿根廷羅沙里奧──希望使基層人民學會自我管治。為了培養人民的決策能力,羅沙里奧的民主政府大量運用遊戲吸引群眾參與決策,方針叫「好玩民主」(playful democracy)。Lerner的著作Making Democracy Fun: How Game Design Can Empower Citizens and Transform Politics,由麻省理工在2014年出版。

遊戲文化:「和理非非」與「勇武」之間

在香港,說起民主政治,不少人都貶抑「趣味」的重要性,覺得意識形態路線和政策立場才是唯一的認真事。例如,民主運動的成敗,常常被認為只跟嚴肅的政治路線有關:「和理非非」的傳統泛民認為,「勇武」的激進泛民過份顛覆規則,玷污道德光環、幫倒忙;後者則認為,「和理非非」毫無創造力、是受規範所限的自我壓抑。

發展下去,最差的情況是:未到2047,和理非非空有「文明」,卻死氣沉沉。「民主回歸」的舊論述已經破產。除了搞一個選項有限、完全可預測、人數也可以想像的文明公投,還可以有甚麼可能性?勇武發展到極致,即使再有打破框框的創意,也只是狹義的軍事想像,容易被簡化成擾亂秩序的暴徒,不會得到本地、大陸及國際社會支持。

最好的情況:平衡兩者的優點和缺點,既令人意外、打破規則,又不會陷入失序的暴力。這是最有力量的民主軟實力。綜觀歷史,沒有武力者,必須珍惜自己的軟實力。

遊戲文化可以是兩者的平衡點。「遊戲」是一個經設計和規範的、可投入和抽離的空間,讓玩家不再做日常的自己,解放自己被文明壓抑的創造力,忘我地代入各種體驗,有趣到使人前仆後繼地加入。在虛擬世界,不用經歷可怕的生死,做無限復活的神槍手。一嚐做市長的滋味,卻不用經歷權鬥和醜聞。遊戲既非沉悶的討論,也非不負責任的放縱,既打破規則,也安全。玩家甚至能形成互相交流想像力的有機社群。

中產、戰士、遊戲委員會

遊戲會簡化政治議題的複雜性,但它也同時擴大參與。雨傘運動從本土的地方事件,能夠上升到成為全球議題,不僅僅因為政治經濟因素、意識形態和武力對抗,也因為運動散發的趣味,吸引本地和外地、一直對香港政治興趣缺缺的人參與。

我不是貶低那些認真的血汗。但很多帶玩樂成份、不被傳統政治人重視的元素──快閃阻塞、過馬路執銀、包圍起哄、紮營、唱生日歌、建自修室、Hehe文化、在地上和牆上畫畫、佔中打氣機、爬獅子山及在到處貼大海報──都不是轉移視線的無聊遊戲,而是群眾多元化的表達方式。恰恰是參與者都不是熟口熟面的運動核心,才有新鮮感與想像力。民主的核心不僅是抗爭政治,也是一種能夠容納多元、生產無限創造力的強大感覺。

傳統泛民的主體是「(保守)中產」,激進泛民的主體是「(鍵盤)戰士」,那「好玩泛民」的主體是甚麼?也許可以是SimHK的「玩家」,讓人體驗城市自主的快感。是否需要一個遊戲委員會?它不是政團的宣傳部或公關,由遊戲設計師、程式開發員、廣告人、電影電視人、藝術家等組成。基於2047年的未來和具體的城市方向去設計的遊戲,不一定是高成本的電腦遊戲。最重要的是既解放玩家創造力、也使玩家感受社會改革之難。

民主支持者,從來不是一成不變、只靠片面的「恐共情緒」(口號)和「蛇齋餅糉」(物質)去薪火相傳。新一代人在互動的打機文化中長大,也在智能手機時代充滿靈活性。培養既認真,又玩得的公民,是民主的本義。

作者為新媒體outside.hk成員Josef L

本欄逢周一見報,由「香港文化監察」邀請不同意見人士討論香港文化及文化政策狀況,集思廣益,出謀獻策。

原文刪減版載於《信報》-時事評論-「文化論政」-2015年7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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