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非動漫」扯到國產動漫
⊙okcana
向來只是埋頭啃漫畫泡碟,不關心娛樂八卦,日子久了不免跟外界產生隔閡,被家裏人嘲笑是「除了動漫之外一竅不通」。然而,因為今年以來有許多漫畫作品被影視改編,所以未免要翻翻娛樂版(其實我真希望《銀英》、《羅德島戰記》還有《十二國記》真人化)。
前幾天看報,著名演員張國立先生炮轟韓劇,認為韓劇對國內的大舉進攻嚴重危害了國產電視劇的生存,並直言「如果我們的電視台整天就知道播放韓劇,這跟漢奸有什麼區別」。看到這裏我笑了,一種久違的親切感湧上心頭。曾幾何時,我們的耳邊也響亮着「電視台整天播放日本動畫,這是另一種形式的文化侵略」,現在沒有人會這麼說了,因為黃金時間電視台必須播國產動畫。
從這個「非動漫」的新聞上可以看出,影視文化產品在創作和引進上向來存在着「攻守」之爭。從生態平衡來講,生物多樣性可以保證各種群活性,沒有競爭便沒有進步動力;但既不要閉關鎖國,又要保護自家土着不至於被外來物種侵蝕,向來是決策者與執行者的頭疼問題。不但影視劇如此,動漫遊戲相關的娛樂事業也如此。似乎,再扯下去就會涉及時事話題,那還是打住吧。
遊戲與動漫:慎打愛國牌
記得上世紀90年代末(orz聽起來真滄桑),面對日美歐遊戲的熱火朝天,國產遊戲最喜歡打的就是「民族牌」,認為甩出「支持國產」、「民族產業」的口號就可以萌起一眾玩家。的確,剛開始有思想有覺悟的新一代青少年大都很熱情地用實際行動支持國內的遊戲創作。但不管精神多麼崇高、鬥志多麼昂揚,沒有穩定的遊戲程式、符合玩家口味的設定以及一定可玩度這些踏踏實實的東西,很快「國產」就變成了毒藥詞,之後幾年除了極少數幾個老系列的新作外,玩家對「國產」二字有了心理障礙。也許這是偏激了點,但畢竟人不過是比較靈一點的生物,一樣受制於巴甫洛夫的條件反射。
面對困境不少有識之士都紛紛反思,其中一種論調漸漸升上水面:「是盜版,是國外的盜版遊戲的低價位擾亂了秩序,充斥了市場,搶佔了國產遊戲的生存空間。」於是救命稻草就這樣抓到了,是啊,誰叫那些盜版碟無視知識產權進行無本生意呢?誰叫那些國外的遊戲養歪了玩家的審美觀呢?簡直就是當年八國聯軍的鐵蹄又登登登了呀。
同樣道理,國產動漫在近十年來的發展也可以比照國產遊戲。自從80年代末傳統連環畫陣地突然失守後,到90年代中期,中國內地的盜版日本動漫市場已經無法輕易取締,擺在國產原創動漫作品面前的,同樣是國產遊戲所直面的困境。出於歷史感情,大多數評論家新仇舊恨一起來,認為盜版日本動漫便是國產動漫首當其衝的阻礙,
然而盜版的氾濫只能算是外部原因。掌握有出版製作權的企業缺乏可靠的讀者市場調查,決策層與創作者的代溝,眾所周知的題材限制……最要命的是,在很長一段時間內政府都沒有把「動漫」當作一個經濟產業看待。姚非拉說過:「我們不缺花木蘭,只缺一個迪士尼。」沒有土壤,何來冒芽。
雖然現在國家終於提出了產業化口號,並頒佈了相關鼓勵國產動漫遊戲的發展,但擔心卻仍然揮之不去。一是「產業化」搞不好就變成了「唯錢是用」,比如那個啥啥啥啥基本不成功的例子(為了人身安全我還是不說了);二是一旦提升到國家政策的層面,少不了就要打出「民族牌」「愛國牌」,但沒有保質前提下的盲目口號會不會讓「國產」二字重新變成毒藥呢?不敢說,不敢說啊……
由「影視日韓風」想到的:什麼才是「中國風」?
隨着「日韓風」的提出,各地光復的大旗又再次紛紛舉起,誓言以中國特色的作品擊退猖獗的日韓狂風。看到這裏,一種爛熟於心的感覺在心中閃耀──我們很容易便聯想到吶喊了多少年的中國特色動畫。畢竟動畫片也算「劇」的一種。
跟上面所提到的「愛國牌」類似,目前的官方國產動畫創作最強調「中國特色」,不但選材都框在「中國特色」的古典小說、上古神話、民間傳說、國粹技藝上,畫面更加是要求體現出中國風情。有人戲稱中國動畫的特徵就是以「3D技術、民族設定、複製故事」為代表。去年某部動畫片徵集形象設計,頭一句便強調「人物不能帶日韓味」,而作出這樣要求也不是第一次,一向以來便是這樣要求。偶爾有人設稍微潮流點的《我為歌狂》和稍微發揮點的《隋唐英雄傳》(雖然,我個人不喜歡這兩部東西),也被官方媒體評價為不像中國人、歪曲歷史、哈韓哈日等等(不過好像沒聽說有誰說國產動畫「哈美」的,因為美國動畫在中國內地根本無法像日漫那樣流行起來,因而也不成炮擊目標,有點象「仿美抗日」)。話到這裏便有疑問了,什麼叫「日韓味」的動畫形象?誰能告訴我「日韓味」是什麼標準?
如果說以造型的外表特徵來判斷,則幾乎所有風格都可以歸為「日韓類」矣。赤松健的新潮大眼蘿莉是一種,原哲夫的老派肌肉兄貴是一種,尾崎南九頭身紮死人下巴是一種,荒川弘肉包臉粗手指是一種,美少女戰士kira kira是一種,矢澤愛閃亮閃亮是一種,北條司細膩寫實是一種,沙村廣明的狂放素描是一種,皇名月中國風跟木城雪戶的美式質感又大相徑庭,至於《多啦A夢》(《叮噹》)跟《寵物小精靈》(《神奇寶貝》)的設定嘛……如果這些統統都是「日韓系」,一有相似借鑑就咬定是「哈X」(此處「借鑑」,不是曹老頭〔編按:這裏指《棋魂》被抄襲之事,可見阡陌:《包裝遮掩不到的恥辱》〕的那種),那估計中國動畫形象沒什麼可以扯的了──須知簡筆畫也是日韓系,君不見富奸《Hunter × Hunter》的火柴棍稻草乎?
根據多年來對傳統媒體以及有關「專家人士」的觀察,我們很容易就能得知他們所謂的「日韓流」是什麼定義:頭髮五顏六色,眼睛不符合寫實比例,衣服不符合歷史設定胡亂編造,身體比例嚴重失實比如女性胸部過大男性肌肉過少(反觀國產動畫中大頭侏儒五官歪斜的比比皆是),等等等等。好吧,其實我是很同意:如果是嚴肅歷史類動畫,其設定應該是寫實而尊重歷史的。但把這一標準擴大到一切題材的動畫創作上,便是在扼殺創意。須知,韓國ACG在這幾年迅猛發展,大家都說它們在仿日風,但風格這樣東西是先存在後定義的,在百花齊放發展到一定程度的時候,必然會形成所謂「韓式」。而且這種「韓式」並非具體到外表特徵的設定,而是一種從外國人眼中得出的總體印象。韓國動漫從業者並沒有避忌所謂的「日風」,而是吸收和學習了日風的長處,逐漸摸索自己的路。
反觀現在中國的官方動畫創作,被一個不知從何處來的「中國風」緊箍咒緊緊鎖住,還沒動筆就先說明「不許像這個」「不許學那個」,如同一個胎兒在娘胎中就裹上了模子,如何能發展得好?而且說了半天,到底也沒有人給出一個「中國風」的確切標準,這樣誕生的孩子比「千人一面」更慘,鬧了半天隻會是個血淋林面目模糊的肉團。殷氏艱難懷胎3年,生下的肉團尚可剝出一個哪吒三太子,但那也只是僥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