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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非重奪欖球世界盃 彩虹民族神話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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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非重奪欖球世界盃 彩虹民族神話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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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文將刊於十一月號中大學生報

第六屆欖球世界盃決賽在十月二十日假巴黎上演。激過八十分鐘的激戰後,對南非以十五比六擊敗英格蘭,第二次奪得錦標。賽後,南非球員接過獎盃,並抬起到場打氣的南非總統姆貝基,一切就好像回到十二年前。

二年前即是一九九五年,第三屆欖球世界盃在南非舉行。在一九九四年,南非舉行首次民主選舉,正式終結了種族隔離時代。然而,種族隔離的完結並不代表各方能完全放下彼此間的分歧。這次欖球世界盃卻成為團結南非各族群的一次契機。要說清楚這個故事,我們先要了解欖球在南非的特殊意義。

南非荷蘭人〈Afrikaner〉的象徵

在四十年代末種族隔離政策正式實施之前,南非境內的白人與黑人其實已經生活在不同的世界,在運動場上也是一樣。在南非的白人之間,有說英語和說南非荷蘭語的。儘管欖球源自英國,但在南非荷蘭人中的精英分子推動下,欖球後來卻成為南非荷蘭人民族主義的象徵。除了有不少出色的欖球員是說南非荷蘭語之外,欖球組織亦大多被南非荷蘭人控制。

一九一八年,推動南非荷蘭人民族主義的秘密組織兄弟會〈Afrikaner
Broederbond〉成立。到一九四八年南非荷蘭人政黨民族黨〈National
Party〉上台執政,開始推行種族隔離政策,兄弟會的勢力也愈來愈大。由四八年到九四年南非舉行首次民主選舉期間,所有南非總統和首相都是兄弟會的成員。熱愛欖球的兄弟會成員也在欖球界擴展其勢力。由五十年代開始,南非欖球隊的隊長多是民族黨的黨員或者是兄弟會的成員,甚至同時隸屬兩個組織。

運動制裁

為了向南非政府施壓,要求其結束種族隔離政策,國際社會對南非實施了不少制裁措施。當中包括禁止南非參與國際體壇的比賽。但對當權的南非荷蘭人來說,不論是不能參加奧運和足球世界盃,都不及被拒於欖球世界門外的打擊來得大。這不但是因為南非荷蘭人熱愛欖球,而且當時南非的實力在世上是數一數二的。在一九七四年前,南非在主場的系列賽〈即指主隊與客隊進行起碼兩場賽事定勝負〉就從未嘗過落敗的滋味。在那個沒有欖球世界盃的年代,就只有紐西蘭能有實力與南非平起平坐。另一個原因就是,由於欖球大國都是西方國家,當南非不能參加國際欖球賽時,南非當局便不能像被排除在奧運場外那樣將事情看作成社會主義陣營和第三世界國家的陰謀。

由於欖球在南非〈特別是與紐西蘭對賽〉的特殊地位,每逢南非欖球隊參加國際賽便成為反種族隔離政策人士的焦點。事實上,為了繼續參加國際賽,南非政府曾作出讓步,例如讓紐西蘭欖球隊來訪作賽時徵召非白人的毛里人球員。但到八一年南非到訪紐西蘭時,客軍卻遇上了前所未有的抵制。除了每次南非出賽都遇到示威外,他們的其中一場賽事更因為示威者罷佔了球場而被迫取消。當年南非國內首度電視直播外國舉行的欖球賽,觀眾目睹在紐西蘭的抗議場景,也必有一番震撼。這也是南非逐漸重回國際體壇前,這兩支勁旅的最後對碰。一九八七年和一九九一年,首兩屆欖球世界盃舉行,南非都不能參加。

回歸國際體壇

國際體壇的制裁當然沒有直接導致南非白人放棄種族隔離統治。但顯然在體壇,特別是欖球場上的孤立,能讓南非白人受到更大的壓力。九零年,南非政府開始與非洲人國民大會談判,南非亦因此得以恢復參與國際體育賽事。一九九二年,因為保守派白人的挑戰,主張談判的南非總統迪克拉克〈de Klerk〉遂決定舉行白人全民公決,以決定是否繼續談判。適逢當時南非正在參加木球世界盃,南非得以參賽便成為鼓勵選民支持繼續和談的有效武器,結果近七成白人選民選擇支持談判。

然而,和解的路程是迂迴曲折的。九二年紐西蘭欖球隊恢復訪問南非。在一場在Ellis
Park舉行的賽事中,球場卻成為了白人團結反對轉型的舞台。白人觀眾除了在看台上揮舞那支不被黑人認同的國旗外,亦高呼反對非洲人國民大會的口號。兩年後,曼德拉成為南非總統,但這一段小插曲正說明了不少白人對變革還是有所抗拒。

九五年欖球世界盃

第三屆欖球世界盃在九五年舉行,主辦國就是南非,正好予後種族隔離時代的南非一個打造新身分認同的黃金機會。在新國旗下參賽的南非隊以「one team, one country」作為口號;曼德拉在開幕前一日探訪僅得Chester Williams一名非白人球員的南非隊,並呼籲南非人支持「our
boys」。隨著南非在揭幕戰擊敗衛冕的澳洲,欖球隊便由南非荷蘭人的象徵變成各族南非人的焦點。後來南非殺入決賽,曼德拉破天荒穿起南非欖球隊的球衣現身球場。僅在三年前,在同一個球場上,白人觀眾高呼反非洲人國民大會的口號。三年後的今天,觀眾席上仍然是白人佔絕大多數,他們卻在高呼曼德拉的名字:「Nelson」。

面對著賽前被視為不可能落敗的紐西蘭,南非竟在加時後以十五比十二險勝奪標。隊長Francios
Pienaar接過獎盃後,站在曼德拉身旁說:「We didn't have 60,000 South Africans supporting us today, we had 43 million South Africans」〈我們不單止有六萬名南非人支持我們,我們有四千三百萬名南非人〉。南非人民不論膚色一同慶祝勝利,新的南非彩虹民族〈rainbow nation〉彷彿宣告誕生。

短暫的彩虹民族

然而,南非欖球仍然是白人主導的玩意。始終白人一直擁有較多的資源,尤其是欖球的資源。況且對南非黑人來說,足球才是他們最鍾愛的運動。南非人民興奮過後還是要面對現實。九六年上任的南非教練Andre Markgraaff因為被錄得說過帶有種族歧視意思的說話而離任。零三年世界盃時,南非隊中只得五名黑人球員,並有白人球員不願與黑人球員同房。今年南非重奪錦標,陣中亦只得六名非白人球員,而且在決賽僅得Bryan Habana和JP Pietersen兩人上陣。

經過七場賽事,南非第二度成為冠軍。國內各族人民像十二年前一樣,共同慶祝勝利。南非總統姆貝基更在更衣室與球員一同慶祝。但同時,南非欖球的前路卻不甚明朗。南非政府對佔人口絕大多數的黑人仍未能在欖球場上爭得應得的位置有所微言,一名國會議會便曾直指這樣的南非隊不能代表南非。未來的南非隊可能會予非白人球員保障名額,他們將被稱作「transformation
player」,以助南非欖球徹底地融入後種族主義時代的民主南非。

除了球員的問題外,球隊的綽號與隊徽章也是南非當局想處理的問題。除了南非欖球隊外,南非其它運動項目的國家隊都已不再使用Springbok這綽號和以這動物作為其標誌。這綽號被認為與舊政權關係密切,一直是一些黑人心中的一根刺。假如未來欖球隊在政治壓力下不再叫Springbok,又或者真的要引入非白人球員保障名額,勢必會引起一些白人的強烈反彈。運動場上的勝利,只能令人高興一時。要解決潛在的社會矛盾,不是單靠在競技場上取得好成績就能做到。

主要參考資料

Black, David R. and John Nauright (1998). Rugby and the South African Nation. Manchester: Manchester University Press.
Booth, Douglas (1998). The Race Game: Sport and Politics in South Africa. London; Portland: Frank Cass.

註:圖片為編輯所加,出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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