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九年,我是中一,求學時期只知道歷史事實,但從未有挺身而出參與的衝動,比起很多大學時就熱心參與社運的人,我不單是未進化,簡直是未開化。
我好像是02還是03年才是第一次去的,03年還去了首次的七一遊行。或者,那時在中大工作,見得多臭權貴,感到有向權力說不的必要。如此,雖有斷續,總算有「保持」參與。
今年,2011年,是我首次決定不去的,這絕非因為很多人以為的理由:不滿某老人家背棄五區公投、支持老牌「民主」政黨媚共通過政改等原因。
我只是覺得,我再無興趣幫中國人。
中國今時今日仍有此暴政,仍有百般人禍,是由中國人自己一手縱容和製造出來的。
有什麼當權者,就有什麼人民;有什麼人民,就有什麼當權者。我不單指大陸,香港也如是,全世界也如是。
一個朋友告訴我,在香港的大學課堂中,仍有大陸來港的學生高呼爭辯我們所知的不是事實,說當年其實是有學生叛亂,打死很多解放軍,又有一些「你們都不在場,怎可以莽下判斷」等歪理。
香港的社會運動人士,從來以「和平理性非暴力」(最近加了「非粗口」),作為道德光環。但一直以來,他們的「和平理性非暴力」,都仍被一介犬儒之民視為激進暴力。
可知現今民憤已到達一個地步,連口口聲聲說「和平理性非暴力」的一眾社運人士,也開始改口,認為「遲早一鑊大大鑊」、「遲早暴動」,坦言不諱。
不要以為這會使當權者恐懼和反思,反而,他們只會更無所不用其極地打壓反對派。
昴山素姬曾說:「假如我手上有槍,就容易使我用開槍來解決問題,而不是用道理和道德去戰勝別人」(類似意思),藉以解釋她反對暴力的理由。
我不同意。
六四事件中北京學生就恃著自己「手無寸鐵」和「非暴力」作道德光環,而下場就是:死!
保守犬儒的人總是對(別人) 「手無寸鐵」和「非暴力」情有獨鍾,恨不得抱著他們打個「茄輪」,到「手無寸鐵」的人犧牲了,那些人就低著頭竄逃,你死你事。
回想多年前韓農到香港示威,反對全球化對農民生計的影響。當他們還是三脆九叩遊行示威時,搏得港人稱讚,從來沒有人罵他們阻塞交通、浪費警力、激進、有政棍操控等。即使最後在會展中心外與警方「埋牙肉搏」時,其所用的暴力也不到他們在韓國用的十分之一。
(按:本文為六四晚市民前往北角警署踢保,被堵路及拘捕後,八十後青年進行的集體書寫之一。本文原刊於2011年6月28日明報世紀版。)
文:曉嫻 (北角警署踢保行動者之一)
三個月內被捕兩次,一次是反財政預算案,另一次是抗議警方在反財政預算案中的濫捕,兩次被押返北角警署,遇上不同的警察,說了一些話又嚥下了一些話。
我已經不太記得3 月6 日的場景,應該都是跟這次一樣,示威者一個一個被抬走,押上警車帶返警署。北角警署的停車場清空成為臨時的登記處,53,或者113 名示威者打着蛇餅,等待登記、拍照、搜身、將隨身物品放入膠袋。每一個人旁邊都有一名警察,只有編號,沒有名字。我看着拘捕我的女警的臉好久,說: 「對於當權者而言,你不過是一部機器,是維穩的機器,連一個名字也沒有,你不覺得這樣很悲哀嗎?」我和另一些示威的朋友在警署唱起《誰說》,在這樣的時刻,沒有什麼比唱《誰說》更為恰當, 「誰明我有理想敢去堅持∕強權暴力絕不可遏止∕抱緊自信爭取公義∕讓自由人權成重要事」,我不知道警察聽不聽到歌詞,他們也沒阻止我們唱歌,據說後來有警察小聲的問示威者,《自由花》是怎樣唱的。
被拘留的那一夜
(按: 本文為六四晚市民前往北角警署踢保,被堵路及拘捕後,八十後青年進行的集體書寫之一。本文原刊於2011年6月28日明報世紀版。)
文:吳國偉 大公神學工作室宣教師
6 月4 號晚一群市民前往北角警署期間被警察堵路,久旱的影像媒體設定了標準鏡頭:一大群示威者在十字街頭被更大批的警員團團圍困;二話不說警員就將示威者一個個抬走。一場行使公民權利的踢保行動,被安插上莫名的罪名,參與者不單遭受國家機器的暴力對待、更被置於社會輿論口誅筆伐的面前。情節清晰得任誰也看到示威者如何中了陷阱。
聖經作為文本對「中伏」、「墮入陷阱」的狀態有不少記載,基督徒稱之為「遇見試探」。試探的來源是魔鬼,不同於來自上帝的試煉。遇試探者輕則身敗名裂,重則命喪當場。其實耶穌面對陷阱的經驗,亦可作為社運人士的參考,雖則最後耶穌要在殖民帝國手下就義,那也是求仁得仁,非戰之罪。
拒絕挑釁
(按: 本文為六四晚市民前往北角警署踢保,被堵路及拘捕後,八十後青年進行的集體書寫之一。本文原刊於2011年6月27日明報世紀版。)
文:李達寧(序言書室負責人)
經過6月4日的拘捕行動,香港社會進入了一個新處境,一分為二,徹底地對立。此前,我不明白,亦不願意明白,德國理論家斯密特(Carl Schmitt) 之謂政治(the political)就是對立,分清敵我,進行你死我活的鬥爭。在有效的政府下,我們應該避免進入這種狀態。曾經,我以為香港不需要這種鬥爭的理論,因為無論分歧多大,香港也應該是一個講道理的社會,尊重費厄潑賴(fair play,魯迅譯)。各人有表達意見的自由,正當地爭取支持者。具體而言,就是香港仍足稱道的法治和人權。有人權,讓我們容納各種聲音;有法治,所以國家機器是訟裁者,而不是任何一方的打手。但6月4日的警方阻攔方式,改變了這個處境,使斯密特的對立政治在香港實現。
臨時寫好的堵路劇本
(按: 本文為六四晚市民前往北角警署踢保,被堵路及拘捕後,八十後青年進行的集體書寫之一。本文原刊於2011年6月27日明報世紀版。)
文:葉寶琳(天主教正義和平委員會)
阿人:
新任支聯會主席的您,這幾天為籌備六四悼念集 會定必很忙了。執筆寫這封信是想告訴您,113 個市民在3 月6 日因財案而堵路,以抗議財富分配不均而被捕。他們並未因警方打壓而退縮,且打算在六四晚會後遊行往北角警署「踢保」,抗議香港警方近月以國家機器的姿態, 肆意打壓公共行動。
您說過,今年是中國政治打壓最嚴重的一年。在我看來,香港也是一樣。今年警方拘捕異見者數目已是去年的兩倍多。中國政府對內地小小的網上集會號召都嚴加打壓,港府就連微不足道的塗鴉都坐若針氈,希望把異議聲音打壓於萌芽期,不都是同出一轍麼?
您說過,香港是向內地推動民主的基地,發揮促進維權及民主思想教育的角色。當年您以身犯險,北上支援學運,建制報章重提您簽悔過書的歷史,於我來說,您最後有沒有簽,一點都不重要。悔過抑或投誠,前提都是對極權俯首;面對一個殺人政權,何須認真?
橫在頸上的政治利刃
1. 六四後一週
那夜的燭光仍不時閃爍著。香港的八十後年輕朋友問為什麼台灣人都不關心六四,其實我沒法以任何清晰有說服力的方式來分析。六四發生時,我印象很深,我記得炎熱午後,小學課堂中止,聽見學校對全校廣播,讓我們在教室中默哀,記得拿到了有著歌詞的單張,我們懵懵懂懂地跟唱著「歷史的傷口」。
音樂的感染力很驚人。「蒙上眼睛,就以為聽不見...」直到今天,幾乎想到六四,腦中就自動響起這旋律。於是那天在維園,我竟以為自己毫無疑問會聽見這首歌,失望了,也對自己的失望覺得可笑。由這個小細節,我才真正感受到,香港和台灣真真是以完全不同的時空位置來看待六四,並且一路轉變,隨著兩地的政治社會變動而有了更加不同的觀點和距離。
像是後「六四」的中港共同命運文中所說,如今的台灣,沒有多少人在意六四,島上人們在意經濟關係,親身經歷大城小鄉中擦身而過的「陸客」越來越多,不管有無意識,但是那道歷史的傷口已經淡出台灣的政治地景。即使在意,不論政治立場,似乎都難協商出一個恰當的位置,以「我群」的集體姿態來看六四。
財爺三月宣佈為香港永久居民派發六千元,新移民團體遊行,他們不認同財爺亂派錢,更不希望派錢分化香港人。派錢及後真的觸發反新移民氣氛,Facebook萬人群組激發了香港右翼民粹力量,有說新移民是「蝗蟲」,更有甚者說新移民都是「共匪」,他們真的像間諜電影般,在生活中各個角落出現麼?或者享受香港民主制度的同時,投票時卻支持親中派候選人?筆者嘗試檢視內地人從居權申請者,到準港人至成為新移民的過程,看看中方如何以各種方法嘗試控制準港人。
從居權名額說起
香港每日有150個單程證名額,可是審批權卻在中方。內地以什麼準則、申請人是否獲公平審批權,港方無從過問。據知在配額中,有90個是因家庭團聚,其餘60個就是「其他理由」。當中包括「照顧年長父母或無依靠子女」、「承繼遺產」,但最令人感到恐慌的是,竟可包括「對共產黨有貢獻人士的後裔」,而這當中佔60個名額中多少比例,港方不得而知。
當年港府為阻止合資格內地人來港,說若不人大釋法,就會有167萬內地人來港,當時香港社會引起一陣恐慌。可是在過去十幾年,每日新來港人士數目都不足150名。內地以居港權作為「禮物」送贈,香港是若取回居港審批權,可杜絕內地在審批居港權時的貪污,及統一各省如今審批標準不一的情況。
文:庫斯克
(通識科教師 http://kursk.xanga.com)
某個星期六早上出席了官方舉辦的德育及國民教育科諮詢會。會場四五百個座位幾乎座無虛席,週末也有這個人數,證明大家還是很關心這個題目的。
委員會諸公的發言沒有什麼特別之處,參與諮詢會的教育界朋友應該大都有備而來,研究過那二百多頁的諮詢文件了,答問過程主要集中於課程規劃和設計等問題,到我發表意見的時候,我提出了德育及國民教育課程背後的意識形態問題。
所有課程都有其意識形態,現在的語文科目、通識科、經濟科、歷史科等課程都隱含著一套思維模式。相比起這些科目,德育及國民教育科的意識形態更為突出,甚至可以說,它本身就是一個意識形態科目。
德育及公民教育科的課程理念是「以價值觀及態度為核心,孕育情懷,確立身份認同」。推行這種「價值觀」、「情懷」、「身份認同」的教育之前,如果我們不攪清楚其意識型態的政治,那將會是一件十分危險的事。
民主還是極權的國民意識教育?
官方、建制派和中聯辦都說所有國家都有國民教育,可是他們沒有解釋其他國家的國民教育是怎樣的一回事,然後便偷換概念,說別國有,我們也應該有,完全迥避了一些控制學生思想模式的魔鬼細節。
本年年初,原來靜悄悄的灣區規劃諮詢引發香港社會強烈反響。灣區規劃諮詢本身的種種問題已有不少論者談過,例如諮詢文件內容空洞,概念堆砌缺乏闡釋,而公眾諮詢又只得短短一個月,和閉門造車幾無分別。以城市發展民主化為準則,這次灣區規劃諮詢固然是不合格的。
然而香港社會對灣區規劃的批評遠遠不止於此。規劃原意是要加強粵港澳三地之間的城市發展合作,卻引來破壞「一國兩制」、「港人治港」的抨擊。從中港民主進程的角度出發,港人對灣區規劃的恐懼,更反映了中港政治之間的深層問題。
自後過渡期以來香港政治出現了一個根本的改變:隨着政治權力的轉移和內地的經濟發展,本地權貴紛紛發現向北京效忠才是生存之道。如是者,一眾「忽然愛國」便需要尋找機會顯示忠誠,而訓示港人向他們學習如何「愛國」就成為他們最需要做的事情。中港城市發展的相互配合,也是在這個背景之下成為公眾議題;權貴本身對這些議題本身可能無甚認識,但透過訓示港人「不懂得抓緊內地發展機遇」,便可以營造自己比其他人更為「懂得國情」的形象。
類似的政治操作,在高鐵一役最為明顯;各個城市發展項目本身的優劣對他們來說並不重要,透過支持或反對這些項目來把自己和批評自己的人區分,才是權貴的政治目的。港人不是傻瓜,看見權貴如此搬弄是非來確立政治地位,許多人都會看不過眼。不幸的,是許多區域合作的計劃本來很有需要,卻因為這些權貴加一把嘴而染上污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