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前天一位44歲智障女士在火警中喪命的慘劇,我們深表悲痛!作為家長,我們亦身同感受。一位77歲的媽媽,照顧不良於行的女兒一生,並且在20年前丈夫過身後,堅持獨力照顧女兒,母女相依為命,不離不棄。七旬母親平日要拾荒幫補家計,想不到外出拾荒時家中發生火警而發生慘劇。
事件反映香港社會對殘疾人士家庭的支援嚴重不足。社署於昨天表示,在過去17年,曾4次編配資助院舍宿位予智障女兒,但均被母親拒絕。似乎要顯示,並非服務或資助宿位不足,只是事主不接受而已。
其實只要用平常心想一想,一位77歲的老人家,要獨力照顧一個不良於行的成年女兒,靠拾荒維生,家中不足300呎的斗室堆滿雜物,難道因為她拒絕服務,政府就可以袖手旁觀嗎?當年郭亞女事件,政府為保障當時只有6歲的郭亞女,不惜在5次被拒探訪後破門入屋,從其被懷疑患有精神病的母親手中,拿走女兒。及後母親接受治療,女兒則暫住院舍。
我們未必認同當時社署處理郭亞女(包括破門入屋)的手法,但對於政府願意積極介入,以弱兒的福祉為行事依歸的原則,我們表示認許。現在特區政府卻躲在77歲老婦的背後,企圖用她的堅持來解釋自己的無能並且逃避責任。
《星島日報》一家之言 2010年9月8日
張超雄 「正言匯社」社長/香港理工大學應用社會科學系講師
九月來臨,意味《施政報告》快將出台。政黨摩拳擦掌,準備在房屋問題上展開攻勢,最低工資水平也勢將成為焦點。輿論對一般社會服務的供求一貫缺乏關注,政府只要這裡那裡多撥一點資源,便可堵住悠悠眾口。對於田北俊要求開倉扶弱,政府也一口回絕了。不過,現代社會瞬息萬變,公共及人本服務也要跟上時代,否則脫節了,社會問題也隨之而來。
想說的是智障人士高齡化問題。本來就與很多社會問題一樣,智障人士高齡化並不必然構成甚麼「問題」,只是政府不聞不問,才是構成「問題」的原因。以往智障人士壽命普遍較短,但現今科學進步,很多智障人士都能活到老年,其高齡人口比從前增長兩至三倍。外國已有很多研究應對這個現象,相應的社會服務也配套齊全。然而,香港面對普遍人口高齡化尚且得過且過,更何況是智障人口的高齡化問題。
究竟智障人士高齡化是怎麼一回事?試想像,當一向照顧智障孩子的父母步入老年,他們孩子的年紀也不輕。特別是智障人士身體機能普遍較差,例如他們晚年患上痴呆症的比例較高,而且相當部分有心臟、皮膚和糖尿等問題。由於他們比普通人更早出現衰退,屆時由年老體弱的父母照料多病殘障的孩子,兩代人同時面對「老病死」,雙重壓力則由為人父母一力承受。
《星島日報》一家之言 2010年8月11日
張超雄 「正言匯社」社長/香港理工大學應用社會科學系講師
要鑑定一個社會的文明水平,可看看她如何對待最弱勢的群體。作為一個殘疾女兒的父親,我深深感受到電影《海洋天堂》中李連杰飾演的王心為自閉症兒子找尋安身之所的痛苦。電影從身患絕症的王心所面對的困難,側面反映國內復康服務的貧乏。無論父母多麼疼愛孩子、多麼有能力去養育他們,始終要面對當自己離世之後,誰去照顧殘疾孩子的問題。中國在經濟上崛起了,但文明水平能跟得上嗎?
香港的經濟水平早已擠身國際最發達地區之列,但我們如何處理殘疾孩子的長期住宿需要呢?根據社署資料,肢體殘疾院舍的一般輪候期是10年,嚴重弱智人士院舍的輪候期更達11年。回歸以來,殘疾人士的住宿及社區服務輪候期越來越長,不但數量不足,質素及設計都非常落後。過去十多年來落成的住宿設施,都是大型及獨立整楝式為主、宿位動不動超過100名的堡壘式建築,根本談不上社區融合。此種設計背後的主導思想,明顯就是經濟效益。
教導智障兒童彈琴的經驗
http://hk.myblog.yahoo.com/lwmlung/article?mid=3000
龍緯汶
龍緯汶文化藝術國際交流協會主席
香港作曲家及作詞家協會成員
日期:2010年8月3日
不少朋友都不了解智障兒童,常常只看到他們的短處,卻沒有花時間觀察及發掘他們的長處及天份。還是唐代詩人李白的詩說得好:天生我才必有用!我就曾經教導智障兒童彈琴,從中發掘他們音樂方面的天份,亦讓我更深了解他們的內心世界。
亞明(假名)與大部份的智障兒童一樣,沒有太大興趣花時間去了解樂譜的內容。可是,他的記憶力及觀察力都很強。他細心觀察及記下,我雙手在琴鍵上走動的位置。然後,他便嚐試自己來彈。
掌握了正確的按鍵方法後,我便邀請他一起合奏。在一起合奏的時間,他亦細心觀察我彈奏的力度及速度,來掌握更好的拍子感。四隻手在琴鍵上走來走去,實在有趣。
經過反覆的左右手單手練習及雙手練習後,他已掌握了基本的彈奏技考。在練習<一點點小星星>這首歌時,我鼓勵他幻想夜晚的情況。他竟然在樂曲尾段自動減慢速度,一副非常陶醉的樣子,並回望鏡頭,預備接受我的讚賞。當然,我亦報以熱烈的掌聲,因為他已經與這首曲,融合在一起了。
盈盈:
18歲,有書讀了!
對!政府終於改變初衷,撤銷18歲的年齡上限,智障和其他有特殊需要的孩子不再受限,只要有合理原因,便可延長學習年期,直至完成高中階段。
這是一個由悲轉喜的故事,這是一個由家長力量成就的非凡故事。這個故事,得從去年夏天開始說起。
這個夏天特別炎熱,豬流感肆虐,令學校提早停課。然而,像你一樣的智障孩子別無選擇,走上街頭。政府要將18歲的智障孩子攆出校園,想讀書的孩子,只能等候餘額吸納。其實,這不是什麼新鮮事,政府為智障孩子劃下18歲的界線,始於05年,只是智障孩子從來都是社會最邊緣一群,家長們也習慣了默默承受。眼看離校的孩子無法完成學業,又無成人服務銜接,被迫呆坐家中,身為爸媽的,除了痛心,還可怎樣?更多孩子為趕及接受成人服務,未畢業便得匆匆離校。
普天之下,人人平等,但智障孩子彷彿是個例外。
幾經爭取,政府承諾會在原來只有初中課程的特殊學校加開新高中。智障孩子受惠於新高中學制,應有更充裕的時間學習。於是,你會看到校長和老師都全情投入,希望發展一套有利孩子的新課程,而家長亦對新學制滿有期望,紛紛為18歲的孩子申請留校。不過,官員顯然沒有打算讓孩子完成新高中,18歲的死線,其實基於一個謬誤:智障孩子學習能力低,特殊學校主要提供照顧,孩子18歲後便理應轉到成人服務,繼續接受照料。
《星島日報》一家之言 2009年11月11日
張超雄 「正言匯社」社長/香港理工大學應用社會科學系講師
施政報告出台,特首民望應聲狂瀉,禮賓府上下百思不得其解,唯一想到是傳媒無中生有,惡意中傷,打擊政府威信。於是,特首官員自我感覺良好,行事方式一切照舊。然而我想,其實特首只要暫且放下那防衛思維,走進平常人的生活,那他很容易便會察覺,社會的廣泛不滿非因傳媒炒作,而都是人們的切身體驗。
假如你是智障孩子家長,面對孩子到了十八歲被迫中斷學業,待在家中又乏人照顧,你如何不憤恨政府?這些困難的家庭,在這個夏天不斷進行抗爭,終於引起了輿論關注,然後政府才稍作讓步,承諾擴充學額。但是,年逾十八歲的孩子日後可否在完成新高中課程後方才離校?政府可會撤銷十八歲孩子需經審批才可留校的規定?統統仍是沒有任何保證。政府的官員,彷彿只懂盤算成本效益和法律風險,人本需要是次要考慮。
那天,我參加了一個研討會,是有關聽障小學生在融合教育下面對的挑戰。教育學院研究特殊教育的學者冼權鋒,發表了一系列驚人的數字,每項都在控訴政府的無情。在場的官員面對具體的質疑,始終認為政府做得很好,還告誡家長對孩子的學習不應抱有不合理期望。
盈盈:
當你看到我的眼藏有淚光,你便知道,我們的司法覆核敗訴了。百多個智障孩子和你一樣,要競逐特殊學校可以留給18歲孩子的剩餘學額。就在這場零和遊戲間,原來溫暖的學校,頓時變得冷酷,校長被迫對孩子鐵下心腸。
這算是什麼教育?這是一個什麼社會?
今個暑假,我和你都參與了這場轟烈的運動,有了一次深刻的體會。你常常發覺爸爸不見了,其實爸爸與很多都育有智障孩子的爸媽在一起,討論各項爭取行動的細節。自5月起,我們便沒有停下來,然後成就了一個又一個非凡故事。令人難以想像的是,我們每個行動總能動員上百位爸媽和孩子參與,正如你每次都參與其中,向社會上奇異的目光,展示智障孩子的堅毅和堅持。
是的,最初不明所以的市民,也開始對我們報以由衷的鼓勵。今年是新高中學制實行的第一年,特殊學校也進行了同步的改革,原來只有小學和初中的特殊學校,都加開了高中課程。過去智障孩子在完成4年初中課程後,只能修讀2年「延伸課程」。所謂的「延伸」,顧名思義,是延伸初中學習的過度性質安排,旨在銜接成人服務。自從特殊學校落實加開新高中後,老師、校長和學者們,都全情投入,發展了一套新的課程,無論深度或闊度都更理想。課程框架與主流課程是一致的,除了語文、數學和通識三個核心科目,也有電腦、音樂、視覺藝術等選修科,涵蓋智障孩子各方面能力的發展。
《星島日報》一家之言 2009年8月12日
張超雄 「正言匯社」社長/香港理工大學應用社會科學系講師
隨著暑假快將結束,政府強制18歲智障生離校的爭議亦將有個了斷,相信法院很快便會就我們的司法覆核作出裁決。無論結果怎樣,同學都上了寶貴的一課。
我的女兒嚴重智障,今年剛好18歲,是受爭議直接影響的一群。從前特殊學校的同學修讀6年小學及4年初中課程後,通常到16歲便會離校。有些同學可繼續修讀兩年的非正規延伸課程,18歲後須經申請才可留校。今年政府在特殊學校加開了新高中課程,但他們的離校年齡卻仍訂於18歲。在新學制下,智障孩子不但沒有如主流學生般獲得更多學習機會,今年特殊學校的餘額更不足以讓絕大部份18歲智障生留校,令新高中淪為假高中。智障孩子本需比常人更長的學習年期,但政府偏偏針對他們設定年齡上限,想來諷刺。
教育的意義在於讓每個人活得精彩,成為自己的主人。透過學習,我們可開闊視野,選擇更理想的生活。在政府眼裡,教育當然還有另一層意義,就是培訓人力資源。這些對普通孩子而言,都是不言而喻的。但智障孩子又是怎樣?
《明報》 2009年8月10日
張超雄 正言匯社社長/關注特殊教育權益家長大聯盟成員
還有兩個多星期便開學了,那時候女兒盈盈究竟繼續上學去,還是永永遠遠的告別校園?仍是個未知數。這些日子裡經歷了的內心翻騰,其實連自己也難以想像。
為智障孩子爭取18歲後升讀新高中的運動,已走到了一個轉捩點。司法覆核的聆訊完成了,我們可以做的都盡力做了,現在只能等候法庭裁決。這個暑假,自從組織了5月26日的家長大會以來,我們一直奮力的衝呀衝,希望衝出一個新局面,為孩子爭取讀書的機會。在短短的兩三個月內,我們經歷了一場規模不小的社會運動:組織家長、見官員、遊說政黨、遊說校長、上平機會、上立法會、寫立場書、請願、遊行、籌款登報、聯絡傳媒、接受訪問、兩次數百人出席的家長大會、攝氏35度的城市論壇、四次在淒風苦雨下到立法會請願、到禮賓府遞信、在灣仔胡忠大廈籲請教育局放下屠刀行動。尤其是胡忠一役,教育局拒絕派出高級官員到地下大堂接收請願信,更唯恐70多位輪椅孩子和家長強行上樓而慌忙落閘的情景。官員面對的只是一班婦孺,內心卻竟是虛怯如此。於是,孩子在大堂裡擊鼓鳴冤,然後一邊靜坐、一邊跟毛孟靜上英文課,這一切一切,都是寶貴而真實的通識課。這段日子,我看見了家長和孩子的成長,特別是那些從前膽怯怕事但堅毅的媽媽,為了孩子的權益,都變成了勇於表達,甚至面對鏡頭、權貴、員警阻擋而毫無懼色的街頭戰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