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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香港獨立媒體 - writing machine</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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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哲學的微笑</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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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lt;div class=&quot;field field-type-filefield field-field-image&quot;&g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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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t;div class=&quot;field-item odd&quot;&gt;
                    &lt;img  class=&quot;imagefield imagefield-field_image&quot; width=&quot;330&quot; height=&quot;437&quot; alt=&quot;&quot; src=&quot;http://www.inmediahk.net/files/column_images/20081201170220.jpg?1242274348&quot; /&gt;        &lt;/div&gt;
        &lt;/div&gt;
&lt;/div&gt;
&lt;p&gt;有一天，一定是因為自己正處於極端自悔與自疑的處境，看著滿屋子的書，竟然生起無邊的陌生感。我突然覺得，就算讀了再多的書，畢竟是和自己無關的。回想二十多年前，之所以開始對哲學感到好奇，無非就是想知道生命的意義，做人的法度。然而，現在的我雖然裝了滿腦子的資訊和概念，卻又有那一天嚴肅認真地做到了「吾日三省吾身」呢？蘇格拉底有一句所有哲學學生奉為金石的名言：「未經檢討的人生是不值得活的」。空有許多關於人世的零碎知識，檢討人生的方法和原則，卻從未切實地檢討過自己的人格人生，讀書又有何益？越多的知識，有時候只不過是越大的邪惡罷了。 &lt;/p&gt;
&lt;p&gt;  唸大學的年代，我很瞧不起一些滿嘴「生命」的學長同學，覺得他們把哲學變成了膚淺的心靈雞湯，懷疑他們一定是束書不觀遊談無根的無知之輩，所以還戲稱他們為「生命佬」。在我們一圈人的心目中，只有鑽研典籍沉醉理論才叫做真正的唸哲學。所以我們都很喜歡上關子尹先生的課，因為他不只淵博廣識，治學講學的風格更是力求清晰嚴謹，很接近我們想像中的學院派形像。雖然先生那時已經總是在他的課堂和論著中提醒我們哲學究竟是生命的學問，但我對學問的興趣還是要比生命濃厚。隨他讀康德《純粹理性批判》與海德格《存在與時間》，直如走進花陰道上，一路美景叫人渾然忘記了自己起步的目的。&lt;/p&gt;
&lt;p&gt;  關先生後來慘遭喪子之痛，似乎有點消沉，輟筆數年，我們一方面為他憂心，另一方面竟很沒良心地感到可惜，怕華語哲學界自此少了一位令人仰慕的良師。可見我這時根本還不知道哲學的目的是什麼，更不知「慈悲」為何物（關先生曾以英文的compassion表達那種「與病者共話彼此情感的真摯，共同激勵面對厄運的勇氣，共同於苦難中找尋存在的價值」的真正同情。恰巧英語世界常以compassion一詞去翻譯佛教所說的「慈悲」，com加上passion，乃實實在在的同情共感）。&lt;/p&gt;
&lt;p&gt;  關先生的公子翰貽辭世十年，先生才正式出版一本文集悼念。《教我心醉──教我心碎》，表面上看「流於傷感」，其實不啻為一趟自我的「哲學治療」。可是，生離死別等種種巨大苦難，真是哲學治療得了嗎？假如哲學修養精湛如關子尹先生也無法承受至親的逝去，並為此「消沉」達數年之久（所謂「消沉」，指的是不想碰哲學研究），我們還能指望哲學給我們什麼指導呢？&lt;/p&gt;
&lt;p&gt;  正當我被重重問題包圍，陷入自我否定的時候，恰巧又讀到了關子尹先生的新著《語默無常──尋找定向中的哲學反思》。大家不要以為這只是本很專業的哲學書；也不能輕信關先生的自謙之詞，以為這本一下子解讀甲骨金文和《周易》，一下子又突然說起大腦左右功能的文集，真的駁雜到不可經緯以範之的地步。極簡單地說，這本書其實可以告訴大家哲學到底是什麼。&lt;/p&gt;
&lt;p&gt;  很多人都知道，「哲學」一詞翻譯自「philosophy」，而「philosophy」的字面意思就是「愛智之學」。但中文裏的「哲」字又該作何解呢？關先生在全書第一篇論文〈從「大克鼎」和「史牆盤」中的「哲」字看哲學〉別開生面地給出了一個令人意外的說法。首先他發現古人寫「哲」這個字，有好幾種寫法，「質」、「誓」、「悊」都是以同音假借的方式表示「哲」的例子，而折斷的「折」就是這麼多種「哲」的共同元素了。其中玄機在於「折」這種本來很具體的活動可以引申出「斷疑」、「明辨」等抽象的概念。先生以類似海德格的語源學方法，推論出「哲」的原始意義就是判斷和抉擇，就是明智地分辨對錯和選擇是非，好比把一綑茅草折斷一樣。&lt;/p&gt;
&lt;p&gt;  不僅如此，「哲」還可以當做動詞來用，例如西周青銅器銘文裏的「克哲厥德」，意思是「能於種種處境之中藉著斷疑和選擇以實踐自己的德行」。《爾雅》訓「哲」曰：「哲，智也」。哲學不單單是研究智慧的學問，更是智慧地下判斷。今人多把哲學當成書面上的玄奧課業，是學究才會幹的特種行業。實則它該是解決「生命中的惶惑、人類社會上種種不合理的現象、人類存在的種種危機」等疑難問題的功夫。如果我們只是把哲學當成辨析概念的遊戲，這就真是智慧的淪落了。&lt;/p&gt;
&lt;p&gt;   我又想起之所以對佛教開始產生真正的興趣和好感，緣於多年前的一趟博物館之旅。當時在微弱的燈光之下發現一尊尊觀賞佛像於四週的黑暗中漸次開展出點點幽明，整個人就彷彿被送進了另一個世界似的。然後我注意到了他們臉上的微笑，那種笑就像照在他們身上的燈光，介乎有無之間；儘管細微到近乎不存在，但卻又決定性地轉變了一切；難以形容，唯中文裏奧妙的「幾」字可以傳其神，「知幾其神乎」。雖然之前也讀過幾部經論，約略知道點佛學的基礎常識，但我始終迷惑於那種笑。他們到底在笑什麼呢？在那一雙雙閤上的眼皮後面，他們究竟看到了什麼呢？&lt;/p&gt;
&lt;p&gt;  哲學曾經是一種生活的方式。所謂蘇格拉底的哲學，不只是他和別人對話的方法與其間隱含的辨證邏輯，也不只是他在對話中提出的種種理論，更是他不立文字浪跡街頭四處與人閒聊的生活方式。哲學從一開始就不是種書面的研究，還是一種過日子的辦法。只不過我們後來都忘了這點，把它變成遠離日常的艱深遊戲。當年在大學上關子尹先生的課時，他就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訴我們，即便是很多人眼中的蛋頭學者康德，也不忘區分「學院意義的哲學」（philosophia in sensu scholastico）和「入世意義的哲學」（philosophia in sensu cosmico），並且以後者為尊。&lt;/p&gt;
&lt;p&gt;  既然哲學的目的是對準人生的處境，解開其中疑惑，使我們能夠過上一個經過思慮的明智人生；那麼它能幫我們處理人世最大的難題，幫助我們面對死亡嗎？關子尹先生《語默無常》裏最叫人動容的一篇論文是〈說悲劇情懷〉。親歷過喪子之傷的關先生說：「今且設想一個具有一定的哲學修養的人自己生病，並知自己命不久矣，則其哲學智慧自然應該產生某一定的力量」。蓋古往今來，東西哲人談論死生者不知凡幾，我們總能在其中找到產生力量的資源。可是「今設想患病的不是我自己，而是自己的至親，而罹患的病又已到了藥石難奏的關頭，則情形便如何呢……」。&lt;/p&gt;
&lt;p&gt;  很令人沮喪，關先生居然發現「如果身罹苦難的並非自我而是我的親人的話，則就算我一己把問題如何想通亦無助於親人身心痛苦的解除」。然後，我們就會發現哲學原來始終是無力的。一個人若投哲學以巨大信心，以為它可以解開世間種種困厄，偏偏卻在最需要它的時刻才明白它的局限，他的無力和空虛必定難以承受。&lt;/p&gt;
&lt;p&gt;  不過，正是在哲學走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你才能看到它的本質和它的作用。關子尹先生引西班牙哲人烏納穆諾（Unamuno）的說法，把這災難的一刻形容為「理性的懷疑遇上了心靈的絕望」，而「它們的邂逅讓我們找到一個新的（懾人的）基礎，在這基礎上我們或可重新找到安慰」。簡單地講，就是在去除了對哲學無所不能的幻想，放棄了對理性的過大信心之後，我們才能合宜地為哲學與理性劃出界限。就像明知人有一死，我們反而更珍惜生命一樣；知道了哲學的限制，我們才「更能甘之如飴地欣賞哲學點滴慧解給我們帶來的安慰」。&lt;/p&gt;
&lt;p&gt;  更巧妙的是，不再執著於對理性那種凡事皆有解答的迷信之後，我們反而可以更超脫地擁抱人生必經的苦難。這時候，微笑就出現了。&lt;/p&gt;
&lt;p&gt;  關先生很欣賞德國學者佩里斯納（Helmuth Plessner）的《笑與哭》，認為笑與哭這兩種極端的情緒表達形式其實都是人類理性無能的反映。遇上不可解的荒誕，我們哈哈大笑；遇上不能避的痛楚，我們嚎啕大哭。可是哭笑畢竟不是常態，真正在人我關係中起主導作用的，其實是微笑。「如果哭、笑是所謂『激情』的話，則微笑可說是『柔情』」，乃人類最蘊藉最富深義的表達方式。「微笑基本上雖然是一種情感，卻能和赤裸澎湃的激情保持距離」，甚至和「表達」本身保持距離。一個微笑，代表的就是把種種情感安置於一「自制的距離」。「在生命中許多如窘迫、羞辱、悲傷、苦惱，和絕望等處境裏，微笑都透顯出一超脫的可能」。&lt;/p&gt;
&lt;p&gt;  學習哲學，如果學到了一個了知其局限的境界，知道命運的不可抗拒與理智的無能為力，我們或就能測量其間的鴻溝，越出情理之上。雖在人世，又與世間一切相隔，從容而有進退餘裕，這是不是佛像臉上的微笑的意義呢？&lt;/p&gt;
&lt;p&gt;(圖片為編輯所加)&lt;/p&g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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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Mon, 24 Mar 2008 15:24:14 +0000</pubDate>
 <dc:creator>梁文道</dc:crea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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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喧囂城市裏的孤獨----悼羅志華</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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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lt;p&gt;我們很容易就會感到羅志華的死其實是一個象徵；象徵我們的過去；如果不幸的話，甚至象徵我們的未來。
&lt;/p&gt;&lt;p&gt;一個結業書店的老闆，後來已經走到了連流動電話費都付不起的地步，大年二十八獨自在擁擠狹小的貨倉清理藏貨，被意外墜下的書籍層層疊疊地壓住，死去。幾天之後，開始有臭味傳出，但左右鄰戶尚不能確定它的來源。再過十天，氣味漸濃，才有人破門而入，發現他的遺體埋在書堆之下。&lt;/p&gt;
&lt;p&gt;  朋友立刻想起了捷克作家赫拉巴爾的《過於喧囂的孤獨》，我們都很喜歡的一本小說。主角是個處理廢紙的工人，三十五年來每天要壓毀無數書籍文獻，外表骯髒的他竟然在這三十五年裏飽覽群書，遍讀遭到極權政府禁制的經典，成了一個學問極大的人。他最後的結局是走進壓紙機裏，抱著心愛的諾瓦利斯，讓機器裏的沉重書籍漸漸壓向自己的肋骨……。&lt;/p&gt;
&lt;p&gt;  我們的二樓書店。那個時候我們每一個人都有自己逛書店的路線圖，到了港島，灣仔的「青文」一定是核心。我後來也沒再見過這樣的店了，馬國明開的「曙光」專售英文書，與後期由羅志華主理的「青文」共同佔據巴路士街樓上的一個狹小單位，一間書店其實是兩間書店。一開始，我總是光顧「青文」，「曙光」看看就好，英文書我還買不起。而「青文」曾經是詩集最多的一家店，店面雖小，文學書的種類倒是很齊全。這些書後來一直沒怎麼動過，十年，二十年，它們還在。店面成了貨倉，乃一家書店開始朽壞的跡象。漸漸地，我一進門就往「曙光」的方向走，總是抱了一堆書出來才覺得內疚，好像有責任要幫羅志華買點書，不管是否重複，不管是否喜歡，我還是得捎走幾本書才好。如今，「二樓書店」已經快要變成一個原義不可考的名詞，因為真正的樓上書店甚至開始搬到十一樓了。&lt;/p&gt;
&lt;p&gt;  我們的八十年代。那個時候大陸文化熱方興未艾，金觀濤的「走向未來」與甘陽的「文化：中國與世界」，兩大叢刊書系不只衝擊了整片神州大地，也讓我們香港讀書人看到了一絲希望，隱約和我們有點關係。而台灣正是解嚴前後，各種思潮風起雲湧，由下而上的社會運動方興未艾，幼年的民進黨還是股青春的民主進步力量。當年的台灣出版物紀錄了這一切，總是叫我們大開眼界。至於香港，新左餘威猶在，「新文化人」正吹著歐陸風，傅柯、羅蘭巴特、阿爾杜塞乃至於後現代主義一股腦地進佔了主流報刊的專欄角落。而在大家都還沒聽過「文化研究」的時候，呂大樂與吳俊雄也開始了他們的普及文化社會學筆記。「青文」就是中港台這三種新勢力的滙流地，去「青文」和「曙光」打書釘，簡直是進步知識份子的身份標識。後來的事，大家都知道。「六四」結束了十年的中國新啓蒙運動，陳水扁束縛了台灣的民間力量。香港？「新文化人」差不多都轉行了，曾經是華文世界第一本傅柯專論作者的邵國華跑去辦了一份雜誌，叫做《Yes》。&lt;/p&gt;
&lt;p&gt;還有我們的文人出版。「青文」人不多的時候，羅志華就在收銀機旁編書校對。他出版了陳雲回港後第一本專欄文集，出版了游靜、陳冠中、丘世文、羅貴祥……，叢書的名字很有氣魄：「文化視野」。每次見他，他都說「最近實在太忙了」。如此細小的生意，小到我不知該不該叫它做生意，究竟有甚麼好忙的呢？可是看起來他又真的很忙，永遠坐在收銀機旁吃飯盒，一副動彈不得的模樣。只有一次，他問我有沒有空去樓下吃飯，但那天輪到我忙了，我趕著去錄電視節目，「嗱，我呢啲就叫做忙啦，你估我真係唔駛做呀。」沒想到我竟然如此回答。某天，我看見他正在大量影印些甚麼，竟然是本詩刊──「反正賣不了多少，還不如自己影印，每期出個二三百本，賣完就算。如果還有人要，我就現場再印一份給他」，他說。&lt;/p&gt;
&lt;p&gt;  太多太多的象徵意義，象徵太多太多的過去與失落。我寧願記住一些具體的個人的事，但又不敢。&lt;/p&gt;
&lt;p&gt; 「青文」的最後一天，馬家輝來電，叫我去幫忙關門收檔，恰巧我又要錄節目了，去不成。後來再聽見羅志華的消息，是朋友從他的貨倉那裏買來一套書贈我。呀，竟是中國美術史權威高居瀚（James&lt;br /&gt;
Cahill）的《氣勢撼人》與《隔江山色》中譯本，硬盒精裝，插圖印得比英文原版還精美。我第一次在「青文」看見這套書是八十年代，雖然一見就喜歡，但一個窮中學生又怎買得起呢？只好由它消失。十多年後，它居然神奇地出現在羅志華座位後的櫥子上了，很高很沉……。原來他見無人幫襯，就收了起來，最近才又重新搬回來碰碰運氣。我有錢買，卻又嫌重，遂請他替我留著。留著、留著，我一直沒有去取。&lt;/p&gt;
&lt;p&gt;  朋友知道我喜歡，在他的貨倉閒逛時看見了就說要買。羅志華告訴他：「這套書我本來要留給梁文道的，也不知道他甚麼時候過來拿。這樣子吧，你就先拿去吧，我立刻再訂」。後來我還怪朋友為甚麼不說穿，省得羅志華再訂，難道我真得去多買一套嗎？&lt;/p&gt;
&lt;p&gt;  知道羅志華的死訊之後，我努力地抑止自己，要自己別去想那可怕的過程。他是清醒的嗎？是立刻窒息？還是在不得動彈的情況下瞪著眼等待了幾天幾夜？我好怕好怕，我好怕那堆書裏有兩本巨大沉重的《氣勢撼人》與《隔江山色》。羅志華，你真的為我再訂了那兩本書嗎？羅志華，我該甚麼時候過來拿書呢？&lt;/p&gt;
&lt;p&gt;後記：
&lt;/p&gt;&lt;p&gt; 然後，我找出以前的電話本，做一個最近兩年開始越做越多的動作：刪去你的名字與電話(雖然那是早已先効的號碼)。過了兩天，和朋友談起你的事，我認真地對他说：「無事常相見」。原來我們這麼快就走到這個年紀了。&lt;/p&gt;
&lt;p&gt;我想你是看不見的了，但就當作為了我自己吧，錄一首策蘭的詩給你：&lt;/p&gt;
&lt;p&gt;〈給佛蘭索的墓志銘〉&lt;/p&gt;
&lt;p&gt;世界的兩扇門&lt;br /&gt;一直敞開著：&lt;br /&gt;是在黄昏&lt;br /&gt;被你打開&lt;br /&gt;我們聽見他們碰呀撞呀&lt;br /&gt;帶著不可捉摸&lt;br /&gt;總是帶著綠色進入你。
&lt;/p&gt;&lt;p&gt;編輯提供連結：&lt;a href=&quot;http://lawchiwah.wordpress.com/&quot;&gt;悼念羅志華網頁&lt;/a&gt;、圖片為編輯所加，轉自&lt;a href=&quot;http://www.makafai.blogspot.com/&quot;&gt;馬家輝博客&lt;/a&gt;&lt;/p&gt;
&lt;p&gt;&lt;/p&g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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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Sun, 24 Feb 2008 14:16:41 +0000</pubDate>
 <dc:creator>梁文道</dc:crea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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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比真實還好</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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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lt;p&gt;   我不相信有哪一個真正的搖滾樂迷沒有玩過空氣結他，正如一個古典樂迷不可能沒試過在家裏裝指揮，隨著音樂舞動雙手一樣。只不過我們大部分人都只不過是躲起來玩，覺得這是件很私人的事，就像淋浴的時候唱歌，公開示範肯定要笑掉人家大牙。後來我才發現，原來不只有人會當眾「演奏」空氣結他，而且還會把它當成一門表演藝術，辦起了世界大賽，要在全球芸芸空氣結他好手中挑出佼佼者。他們完全不以之為恥，還引以為榮，覺得空氣結他比真結他更有搖滾精神。&lt;/p&gt;
&lt;p&gt;  芬蘭的奧路(Oulu)是每年「空氣結他世界錦標賽」的主辦地，從1996年至今，它已經產生了十二位世界冠軍了。看這些冠軍的表演，你會很驚訝他們的表演並不準確。也就是說，他們的動作不像真的在彈結他，那些指法，那些撥弦，實在離現實太遠，太過誇張。難道這個比賽比的不是像真？比的不是誰能把空氣結他舞弄得像一把真結他嗎？根據這個比賽的官方網站，原來準確只是其中最基本的標準，只有不懂行情的初哥才會汲汲於真確，最高境界講究的是空氣感(airness)。&lt;/p&gt;
&lt;p&gt;  甚麼叫做「空氣感」？這就很難說了，它主要是種難以形容的舞台魅力。表演者的動作、姿態和表情不一定要百分百地配合現場播放的音樂，但要能夠點燃台下觀眾的熱情，讓他們感到這把看不見的空氣結他帶出了那首歌的真實感情。&lt;/p&gt;
&lt;p&gt;  空氣結他的愛好者認為，上乘的演出甚至要比真實的結他手更能表現出搖滾的內心力量。換句話說，這叫做「比真實還真實」。難怪美國空氣結他大賽的網站會在法國後現代哲學家布希亞(Jean Baudrillard)去世的時候特別出段訃聞了，因為在很多人的心目中，正是布希亞發掘了虛擬的「美德」，指出了虛擬在後現代世界裏頭已經徹底吞噬所謂的真實。&lt;/p&gt;
&lt;p&gt;  這也讓我想起二十世紀初俄羅斯戲劇大師史坦尼斯拉夫斯基的表演學，他有一套訓練演技的方法，直到今日還是很多演員的必修課，叫做「無實物動作練習」。舉個例子，一個學員可以假想自己正在數鈔票，儘管手中沒有真鈔，但還是得從看見鈔票開始，一個動作接著一個動作邏輯地做六來，盡量達到手中無鈔心中有鈔的地步。這種練習的好處在於拿掉了真正的鈔票之後，我們反而會更加注意數錢這個日常行為裏的每一個細節。史坦尼斯拉夫斯基認為：「假想物(那疊虛擬的鈔票)使我們徹底地意識到了在實際生活中是無意識、機械化作出來的那些動作。」這種「無實物動作練習」的目的本來是為了讓演員觀察日常生活，做甚麼像甚麼。但是慢慢地，它卻能以動作喚起真實的信念，用外表的姿態引發內在的感受；使得很多默劇演員令觀眾發現他雖然開的是道不存在的門，但卻比真實的開門動作更有說服力。空氣結他或許也該作如是觀，原來是樂迷受到音樂鼓動而生的模仿，最後卻比真實樂器更能配合心裏的激情。沒有了結他，手與心之間的連繫反而更不受到阻礙。&lt;/p&gt;
&lt;p&gt;  &lt;/p&g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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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Sun, 09 Dec 2007 17:40:33 +0000</pubDate>
 <dc:creator>梁文道</dc:crea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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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萊辛的「偉大失敗</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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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lt;p&gt;  *原文刊於《蘋果日報》10月21日，此為作者增訂版&lt;/p&gt;
&lt;p&gt;  再好的廚師也有失手的時候，作家亦然。只不過好廚師要力求水準穩定，同一道菜你吃兩回不該有太大的分別；而好作家則被容許犯點錯，只要他至少有一部足以挽回他所有聲譽的驚世鉅著就行了。如果你以為凡屬諾貝爾文學獎得主的出品就必屬佳作，那你也未免太天真了。絕大部份的諾獎得主都有過失敗的作品，只不過那些用來界定他們一生的扛鼎之作實在太耀眼了，遮掩了一切的缺陷與暗角。&lt;/p&gt;
&lt;p&gt;  有些傳媒形容今年的諾貝爾文學獎「爆出冷門」，居然落在八十七歲的多麗斯．萊辛手上。我真不知道他們所謂的「冷門」是什麼意思？按照什麼標準？是賭博公司開出的盤口嗎？沒錯，事先是沒有多少人猜到這個結果，但萊辛的得獎絕對不能稱作爆冷門，這叫「終於」。誰是熱門？村上春樹？假如真讓這個名過其實的文壇紅人得獎，那麼我就不會再相信諾貝爾獎評審委員會的眼光了，雖然本來我就很懷疑憑什麼一幫瑞典人就是天下第一流的文學評論家（恕我孤陋寡聞，瑞典今天出過多少文學批評大家嗎？）&lt;/p&gt;
&lt;p&gt;  說回萊辛，她簡直是近幾年來最實至名歸的諾獎得主之一，在這位教母級作家五十多年的創作生涯當中，單是一本《金色筆記》就不知能夠壓過多少其他獲獎者了。說她是冷門黑馬的人大概根本沒看過這部超越時代的經典，就算看了多半也沒看懂。不過，正如三星級大廚也會生病，萊辛當然也有她的低潮。&lt;/p&gt;
&lt;p&gt;   萊辛今年推出的《裂縫》（The Cleft）在很多人眼中就是她的低潮了。有些論者把它批得一無是處，例如我十分敬佩的科幻小說大師娥蘇拉．勒瑰恩（Ursula K.Le Guin）就認為這本書犯了「本質主義」的錯誤，她說：「解剖學就是命運，性別絕對二分。女人被動、不好奇、膽小，只為生育而存在；沒有男人，他們很難脫離動物般的無知。男人則聰明、有創意、大膽、魯莽、獨立，他們只需要女人去釋放自己的慾望和養育更多的男人」。這簡直完全背叛了萊辛早年在《金色筆記》裏表現出來的複雜思考。即使是最客氣的論者，也說《裂縫》是場「偉大的失敗」，意圖偉大但是下場慘淡。&lt;/p&gt;
&lt;p&gt;  究竟《裂縫》是本怎麼樣的書呢？簡單地說，這是個寓言，一則人類起源的寓言。萊辛根據近年的科學發現，認為女人早於男人存在，於是構想出一群介於人與海象之間的遠古人類，她們全是單性繁殖的母獸，定居在一座島嶼的海岸崖壁之間。這群最早的「女人」（如果她們算是人的話）自稱「裂縫」，一方面是因為她們住的地方有一道巨大的裂口和孔洞，另一方面則是因為她們的生理特徵。這些女人鎮日徜泳在海水之中，以水草和魚類維生；要不就躺在岩石上頭，無所事事。可是她們偶而會生下一些「怪獸」，身上長了「管子」的變種，於是驚慌失措的她們就會把這些怪胎從懸崖推到裂縫裏頭消災解難。後來她們才發現，有些怪獸原來被巨鷹叨走，活了下來，開始成群地活在內陸的林子裏。人類的歷史就在這兩群人命中註定的相遇、對抗、謀殺、強姦和各種疑惑之中誕生了……。&lt;/p&gt;
&lt;p&gt;  這麼類似母神傳說的遠古記憶被保存在一份殘缺的口述檔案裏頭，而整理和研究它們的就是這本小說的敍述者了，一個尼祿皇帝時代的羅馬老參議員。整本書就在原始檔案的複述和這位參議員的評註之間來回跳動，平行前進。&lt;/p&gt;
&lt;p&gt;  坦白講，儘管勒瑰恩的批評不甚公允，但她的觀察是正確的。在這個傳說裏面，火的發現，房屋的建造，武器的生產，船筏的使用，幾乎全是長了「管子」的男人的功勞。女人最擅長的，似乎就是謀殺年幼的「管子」，投訴男人不關心小孩，和令人煩厭地記住所有發生過的瑣碎雜事。何以如此？萊辛沒有解釋，看來果然是「管子」和「裂縫」天然的生理區別，因為全書沒有多少心理描寫。就像有些評論所說的，既然這本書根本沒有什麼角色可言，又怎麼描寫心理呢？然而，角色的存在卻是正常讀者對一部正常小說的應有期待。&lt;/p&gt;
&lt;p&gt;  但我覺得《裂縫》依然是了不起的，因為它要說的是一個不可能被訴說的故事。請注意，那群女人是真真正正的先民，一開頭他們甚至分不開「我」與「我們」的區別，沒有完整的自我意識，所以連姓名的意義也是可疑的。在這種情況底下，「角色」又該怎麼確立呢？再說時間吧，另一個小說的必要元素，這群先民卻也不知其為何物，生活就在日月起落和海潮的漲退間朦朧渡過。而空間，那些在故事尾聲出海探險的勇敢男子竟然鬧不清左右遠近，看來他們的感官也是原始的。萊辛籍著羅馬參議員的評註不斷反省敍述這個故事的艱難，因為故事是文明的产物，再古老的傳說也得仰賴文明與人類認知的能力而存在；可是這個「故事」裏的一切卻全在文字之前，文明之前，時空之前，甚至感情之前；我們又如何可能用文明時代的概念去理解這史前的狀態呢？故此萊辛在處理這群「裂縫」與「管子」的那一層故事時特別用上了份外質樸甚至沒有色彩的文字，只有到了羅馬參議員的評註部份才又顯露出她那招牌式的智性語言，反覆吟哦，來回思考。須知這群「裂縫」與「管子」不知時空，不知自我，不知愛恨，乃絕對的先祖；他們的歷史就是時空、自我、家庭、社會與政治誕生的過程，一切我們視作當然的事物漸次成形的源起。所以那位正值風燭殘年的老羅馬人才會費煞思量，他不知道什麼時候該用「母子」去形容一對有血緣關係的「裂縫」與「管子」，因為他們好像還沒有後人的「母子」概念；他也不知道該不該以「羞愧」去描述一群「管子」輪姦了一名「裂縫」使她致死之後的沉默和畏懼，因為那是「羞愧」這種感受的第一次出現。這位見証了羅馬帝國由盛轉衰的老貴族陷入了沉思，他在人生的末尾沉思時間的真正開端。&lt;/p&gt;
&lt;p&gt;  萊辛的野心確實很大，因為《裂縫》不單是一則人類起源的寓言，也不只是文明的出現，它甚至是一個探討故事之起源的後設小說。的確，她寫得有點囉嗦，但她寫的是一切故事的源頭。要用一堆歷史開展以後才有的工具去描述歷史以及這些工具的發生，要用故事去收納故事出現以前的事件，你怎能不囉嗦？又怎能不在恰當文字的選擇面前進退失據？《裂縫》也許真的是個「偉大的失敗」，但我相信未來會有更多人記住它的偉大，多於它的失敗。&lt;/p&gt;
&lt;p&gt; &lt;/p&g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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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Sun, 21 Oct 2007 14:32:47 +0000</pubDate>
 <dc:creator>梁文道</dc:crea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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