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炳強
香港理工大學應用社會科學系首席講師
主張工具理性的社會學大師韋伯（Weber）逝世多年，對其哲學思想的研究者多不勝數。有關著作往往厚得像磚頭，叫人讀不完也讀不懂。我之所以選擇泰勒的《現代性之隱憂》（The Malaise of Modernity）一書來作介紹，是因為這本小書，字體大，行距疏，輕輕鬆鬆一下子就讀完了，問題脈絡比較清晰。
利益圖型（Interest Schema）在現代社會裏的景況是有關現代性的主要論題。韋伯首先挑起這個論題，在《韋伯的《基督新教倫理與資本主義精神》導讀》一書裏提出有名的鐵籠（Iron Cage）之喻。所謂“鐵籠”可以說是接受了新教倫理介入的利益圖型。當代批判理論家哈貝馬斯的《溝通行動的理論》一書從此處出發，力數“工具理性”（Instrumental Rationality）的罪行，從而提出他的“理想話說情景”。所謂“工具理性”不過是被哈貝馬斯假定為必然拒絕任何價值介入的利益圖型。
不過《現代性之隱憂》相對平實。該書名譯作《現代性之隱憂》，或者應說“現代性之一團糟”。泰勒承認利益圖型（他稱之為“個人利益至上主義──工具主義”）日益擴張，是現代社會無法避免的趨勢之餘，努力為它尋找正面和積極的道德根據。
韋伯採取的利益圖像法，以個人的利益作目的，他人的利益為手段。故此，韋伯不認同馬克思以取消階級來消除利益衝突的主張。
西方社會的隱憂，主要有兩個。一是人們日漸對強權與價值的麻木，及對存在的問題的冷漠。西方社會對存在的自覺自醒，日漸喪失，對社會學和人類學的觸覺漸漸不敏感。這是反智社會，是西方社會的隱憂。
其次是利益分寸越來越難拿捏。例如，美國總統布殊對伊拉克問題的取態，布殊的利益圖像是以自己（即美國）利益為目的。故此美國開戰，國務卿鮑威爾必會站出來說，打仗不是最後手段，是策略問題。西方希望以我的利益為目的，他人利益為手段，但這種邏輯思維在當代國際政治中可行嗎？
回教世界對強權的理解，可以“右手拿劍，左手拿《可蘭經》”去理解。即是說，回教用劍去維繫真理，不同於西方的理想論，故不容易接受西方的利益圖像和工具理性思想。
而東方社會尤其中國人對利益圖像又有什麼看法呢？回答應該是“無知”。 可以《孟子見梁惠王》為例來闡述這個問題。梁惠王問孟子不遠千里而來，有何利於吾國乎？孟子答曰：“王何必曰利，上下交征，則國危矣。”孟子企圖以利與價值遊說梁惠王，因為梁惠王是權力的所在，所以孟子不遠千里而來拜會他。價值與利益、強權與價值時有衝突，而中國儒家思想的外聖內王，對此幾乎是不自覺的。孟子心目中無此意識，儒家、新儒家也沒有。
文天祥《正氣歌》的“時窮節乃現，──垂丹青”常被視為他的絕筆書，為維護價值而以身殉國。但文天祥其實是丞相，爭權失敗，才來殉國。其實是一個強權打不過另一個強權的結果而已。
以個人利益為目的，他人利益為手段，打個簡單的比喻，深夜驅車回家，為了回家須按照交通燈號，不能亂衝紅燈，以顧及行人安全。小心開車為顧及行人安全是手段，平安回家是目的。
閱讀本書，可以加深我們對西方現代社會隱憂背後深刻複雜歷史根源的理解。
資料來源：香港商務印書館星光圖書中心“讀書清談夜”活動
整理：商務印書館（香港）有限公司門市統籌部
延伸閱讀《自我的根源——現代認同的形成》
《知識分子的現代性的危機》
《東亞價值與多元現代性》
《社會理論與現代性》
《流動的現代性》《後現代主義或晚期資本主義的文化邏輯》
《現代性——紀登斯訪談錄》
《後現代主義與文化理論》
《立法者與闡釋者—論現代性、後現代性與知識分子》 推薦者：呂炳強
香港理工大學應用社會科學系首席講師 呂炳強，香港理工大學應用社會科學系首席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