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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被七一帶著走

文:是但啦

七一遊行的人數創了零四年後的高峰。雖然群眾的不滿情緒似乎比起零三年七一遊行仍有很大的距離,但「不要西環治港」、「梁振英下台」等口號嚮徹港島北,相信大部分參加者也能感受到群眾運動的力量。這對感召更多第一次參加的市民投身社運行列應有正面作用。不過,在為今次的人民力量而高興時,我們也要留意當中的局限。

比方說,所謂「不要西環治港」(雖然據小弟的認知,中聯辦所在地是西營盤,應該去到卑路乍街才算是西環吧?)那麼,究竟如果中聯辦不治港的話,香港又會是一個甚麼境界呢?「不要西環治港」這口號的由來,大概源自於梁振英在競選小圈子特首期間後來居上,據說靠中聯辦高度介入而反勝原本坐定粒六的唐英年。中聯辦作為中共政權的代表,反對他們插足香港事務自是理所當然的事。但究竟我們要有一個怎樣的制度才能減低他們的影響力?即使沒有中聯辦出手,基本法卻說明特首要向北京負責,而且由特首和高官的任命權都其實在國務院。那麼,如果我們不去討論這個憲政設計,以為梁振英下台就代表港人治港的勝利,那無疑是有問題的。

同樣重要的是:我們既然不要中聯辦治港,那麼我們追求的是哪一套港人治港呢?假如梁上台前真的是港人治港(難以相信這是真!),那麼董建華那套家長主義加新自由主義式的治港策略,和曾蔭權依循「大市場,小政府」來做好份工又是我們想要的嗎?我們不要狼,那麼我們要甚麼呢?

另一個口號「梁振英大話精」也昭示了近月來公眾討論的一個問題。自從唐宮僭建爭議引爆以來,輿論就就僭建議題窮追猛打。當香港還有那麼多人住劏房時,這些權貴精英搞僭建且企圖瞞天過海固然可惡。但當輿論先後將唐和梁的大宅視為香港政治焦點時,兩人和何俊仁的政綱就幾乎無人提及,這到底會強化群眾對統治階級的反感,還是加深了群眾對政治的疏離感?群眾當然不是單一性質的,因此答案當然是兩者皆有。但如果有人因此而加深了對統治階級的反感而上街高叫「梁振英大話精」時,這個人是否會明白到整個政經結構的不公義,還是純粹將不滿歸咎於個人,視梁振英為香港敗壞的癥結?如果不幸是後者,那豈不是中了既得利益者的圈套?因為被壓迫者的不滿總是存在的,既得利益集團要撫平被壓迫者的不滿的其中一個手法,就是將制度性的壓迫約化為領導人的問題。當七一的示威者在「不要西環治港」和「梁振英大話精」後連爭取普選的口號也沒有喊時,實在令人不得不對群眾的心理狀態感到擔心。

「反官商勾結」、「反地產霸權」在近年曾經是反對運動的豪情口號。今年民陣也在七一遊行主題「踢走黨官商勾結 捍衛自由爭民主」後加上「堅拒廿三惡法 抗議警察濫權 推行全民退保 改革不義稅制 回購公共事業」的訴求。這些訴求可說是反對運動未來數年的的主要目標。可惜,這些訴求大多都被輿論忽視。而觀乎民間團體以外的遊行人士所喊的口號,他們也很可能對這些訴求興趣缺缺。當大家連「取消功能組別」都喊不出來時,七一遊行所蘊含著的到底是對一個民主、平等的香港的想像,還是純粹期望香港被凍結在前梁時期?

零三年七一遊行後,早有投身基層運動的朋友提出那次遊行的中產色彩。港式中產大多是保守的(尤其在經濟民生議題上)。現在梁振英似乎在侵蝕所謂香港的核心價值(當年首先將「核心價值」提上議程的,就是包括張炳良在內以中產代言人自居的人物)。遊行人士因此擱下經濟問題,以反中聯辦和反梁為主調似乎合情合理。但這也似乎說明了即使七一這反對力量的圖騰不是以中產為主導,也難以是基進的,難以將矛頭指向民陣所指的黨官商結構的。既然七一本身就難以演化成一個基進的平台,如果我們像主流媒體一樣每年都將七一的人數和激情視為衡量反對力量強弱的指標,而忽視了那些日以繼夜,夜以繼日的組織動員和民間力量,那終究不是上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