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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民抗命,係要令政府收唔到科——專訪馬嶽

(獨媒特約報導)專訪馬嶽在前日(9月18日)進行,作為一個專研選舉及民主化,自己亦有參與香港的民主運動的學者,坦言對人大「落閘」不感意外。他感到失望的是,社會的反應似乎出奇地冷淡。對於即將舉行的罷課及佔領中環,馬嶽有他的憂慮,認為兩個運動同樣強調「可控性」、「不影響日常生活」,對於當權者的危機未必太大。他認為歷史上的公民抗命運動則是不斷製造危機,令政府「收唔到科」,面臨鎮壓與民主化之間的選擇。佔中之後,馬嶽認為深入各層面的不合作運動將是關鍵,港人亦要有活在威權體制下的心理準備。

其他界別哪裡去了?

中大政治及行政學系副教授馬嶽,是研究甚至參與民主運動多年的學者。在人大決議之後至如今罷課、佔中前夕,他坦言有點失望,覺得形勢不太樂觀,除了發出聯署及參與罷課的學者及籌備罷工的社工界外不見有其他界別行動,「無預計得咁少聲明,以為通街都係。」直至現時仍看不到其他團體如基層團體、工會、婦女團體等「真係做緊好多野。」「現在就好似大家睇住學生罷課。」

馬嶽特別提到,不少民間團體均是支持民主,亦強調沒有民主哪有民生,但不見這些團體站出來。他指整個罷課的運動不應只有學界參與,而是需要不同界別、不同群體的動員,用不同的方法去表達對人大常委決定的不認可。

「一次性」佔中

坊間盛傳罷課後不久便會「去飲」(佔領中環),馬嶽認為如今對佔中的想像是「點都要黎一次,而不是期望可以透過佔中改變任何事。」沒有打算將運動變成一個管治危機。他認為佔中由一開始被強調「可控性」,“business as uasal”,不會擾亂秩序,淡化佔中對日常生活秩序的影響。馬嶽理解佔中運動要如此強調,是要避免在保守的香港社會造成反彈。

不過馬嶽同時指出佔中與全世界的抗爭運動邏輯「有少少唔同」,「全世界罷工的工會都唔會咁講。」歷史上很多佔領運動,都是透過製造管治危機迫使政府做決定。他說曾覺得有一段時間佔領中環是「埃及式想像」,即長期佔領的運動。一如八九年北京的民主運動,在天安門廣場上會長期聚集,形成危機。「政府要考慮鎮壓還是民主化,佔領迫使政府在危機中要如何作出決定。但現時大家都沒有這種想像,好似只是要盡一個責任俾佢抬一次。」

佔中的「效果」,似乎只在於激起公眾同情。馬嶽對此則不表樂觀,「大規模拘捕就會引發大規模同情?未必,或者只有中產或知識份子多點觸動。」

馬嶽認為下週起的罷課,目前的策略仍是“business as uasal”,與其他地方發動不合作運動的邏輯是相反「譬如五四運動,學生會話:『國家不能發展,咁我返學黎做乜?』」

後佔中:不合作領域遍地開花

佔中之後,又應該怎樣?在後佔中時代,馬嶽覺得政府的管治危機會更加深化,政府的公信力會愈來愈低,「第一階段政改諮詢,已經交一份咁既報告,擺明係屈,好失民心。搞成咁邊個仲會同佢玩第二階段?無論我講咩,你都話普羅市民支持你,你當我傻的嗎?」他認為「佔領」會在不同的民生議題出現,例如反對擴建堆填區、市區重建及新界東北等。馬嶽認為現在政府的打壓是政治性的,針對經常參與的組織者操作上較容易。但假如在很多民生議題上,抗爭者都採用不合作的抗爭手法,對政府的管治來說是一個難題。「如果係一班受重建影響的街坊、食客坐係度唔走,政府很難將他們全部拘捕,也很難抹黑老百姓。特區政府的管治會更加困難,政府更加不懂得處理。」

準備活在威權下

當然,在後佔中時代,政府或會進一步收緊民主自由,變成「威權」管治。馬嶽認為「過去二十幾年,香港人是活在一個民主化的想像下,覺得有一天香港是會全面民主的,如今特首普選唔到,功能組別千秋萬世。人權、自由、法治可能會倒退。」香港人心理上要準備活在一個威權的政權底下。

一代人的理想幻滅?

普選無望,「指鼻頭」的情況又再出現。最近的「民主回歸」爭議,指責「民主回歸派」當年誤以為中國會讓香港有民主而同意回歸,馬嶽認為這個說法與歷史相去甚遠。馬嶽指出,當年的一代人有六十年代殖民政府下生活的經驗,當時的殖民管治遠非現時人們想像的美好,「根本好難講出口要延續殖民政府」。英國亦很快向中國妥協,「民族主義始終是強勢」,時人對「民主回歸」也是難以抗拒。

馬嶽也不認同民主派爭取民主不力的說法,認為抽空了歷史脈絡,八、九十年代並不是一個很強的民眾動員的年代。「九七年我回港參與反對臨立會遊行,得幾百人,仲要有一半係我識既。」現在人們常常覺得現在香港沒有民主,就是上一代人爭取的手法有問題,馬嶽覺得這個說法並不公平,「現在沒民主,一定是當年爭取民主的人出了問題?如今新聞自由受威脅,又是記協出問題了?」馬嶽認為不同人在不同的崗位「頂住」好多年,防止社會變差。「如果唔係頂住,香港其實已經可以變成澳門。」

時代早已終結

人大「落閘」後,溫和派學者方志恆說「一個時代的終結」,馬嶽則沒有這個感覺,「我由九十年代看《基本法》,已經知道中央不希望香港有民主。我十幾年前講talk,都不斷講中央其實就係想先篩選後普選。」

後記

訪問差不多結束時,我們問2010年參與終極普選聯盟成員的嶽爺,如果民主黨2010年時沒有與政府妥協,否決政改方案,現今香港會否不一樣。嶽爺即說「好問題」,「泛民可能會團結D,但未必會增加中央的likely俾民主香港。」他認為《基本法》一早已設下「先篩選後普選」的框架,這個歷史因素並非2010年發生的事能夠改變。

對於泛民主派就今次「政改方案」的投票取向,嶽爺給出一個肯定的答案:「否決」。

對於如何爭取民主,馬嶽說他不知道“what will work“,他在當年「五區公投」後也說過不知道“what will work“,不過會繼續尋找。

筆者想回應的是,就是因為不知道“what will work“,才會有更多的可能與想像。也許想法並非完全一致,但在民主的路上,我們還是需要一起前進的。

記者:文己翎、黃俊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