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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油氣罐抗爭史

早前到菜園村巡守,休息之際到生活館打個轉,在空地上有一石油氣罐被放置著。後來有村民問生活館問館友需要致電石油氣公司回收空罐嗎?但館友也不知空罐屬哪個代理商號,最後在村民向某氣樽代理查詢後,安排好按罐的事宜。

一個孤獨的石油氣罐,在巡守的緊張環境下在我的無意識中顯得份外詭異,一下子串連起一幕幕非原居民面對收地發展的抗爭事件。

在網上仍然流傳著一九九九年石湖新村收地所觸發的警民暴力衝突短片。當年事件很在各方透過標籤抗爭村民為「暴民」,大肆渲染、煽動和定性,指村民「有辱香港形象和聲譽」、「必須嚴懲以收阻嚇作用」,以及後來警務署長加許當天衝突執勤的警員盡忠職守,快速恢復社會秩序作結。一切都被隱沒在使人患上失憶症與背叛良知的平靜中。石湖新村抗爭史,其實不是新鮮事,香港房屋政策評議會在一九九九年十一月十七日的新聞稿中,便說:「這種所謂因收地而引起的『官民衝突事件』雖時有所聞,但像今次充滿爆炸性的武力對抗,似乎是歷年首見。」當時村民嚴陣以待,把家中的傢俬也拿出來堆作路障,又試圖點燃石油氣罐。

把家中的石油氣罐及傢具搬出來抗爭的畫面,在本年九月份也出現於紫田村。有網上報導引述,「村民馮太痛斥當局強行收地『只會逼死人』,並說已『準備好石油氣罐』抗爭到底。」可幸的是這在紫田村收地事件中,石油氣罐沒有被點燃;然而不幸的是,政府強行收村,毀人數代扎根經營的家園。

石油氣罐,在新界北村屋居民或香港寮屋之中其實是主要燃料。家家戶戶燃氣,其實本是日常生活平常事。菜園村大規模收地在即,那孤獨的石油氣罐卻為我帶來過去抗爭事件場面的想像。我想,在整個收地過程中,將會有許許多多類似石油氣罐式的似曾相識畫面跳出來。若事情真的如此這般發生在大家的感觀想像之中,這究竟說明了甚麼?弗洛依德提出的伊底帕斯情結,那種走不出宿命的原初預言實現,豈不是對這問題的標準解釋嗎?

為何我們偶爾也會碰到有一種夢境成真、似曾相識的生活經驗?對石油氣罐的想像豈不也是這樣的一回事之預演?我們是否早已為收地抗爭植入了一位主體的意願嗎?這主體意願不是別的東西,而是我們一般情況下對抗爭或「正常」的認知。換言之,主導我們那成真的「夢境」的發生的,是那種與我們過往被教導的抗爭大論述記憶。倒過來看,我們之所以感到「似曾相識」,其產生這印象的原材料,正是社會大眾長久以來要期待的「抗爭」:那是一種政治正確的抗爭。這抗爭的特色是有人拿出一些抗爭的工具(傢俬、石油氣罐、木棍、鐵枝等),抗爭者的臉添上幾份的兇猛;然後另一邊廂有著代表維持社會和諧的警察。兩陣對疊,周圍站著不斷叫‘Action’的記者。這就是我們期待的菜園村抗爭場面嗎?這就是我們想要的高潮與結局嗎?若我們的答案是「不」。在抗爭之前與之後,努力記起過去由菜園村所引起廣泛關注的反高鐵事件至今所發生的種種:種種曾經出現過對家園的想像和實踐,種種流動著的爭取建村的生命力量,種種全城瘋狂地追求的和平理性如何具體地在菜園村的抗爭運動中獲得重新詮釋與演繹,這一切都是令人能理直氣壯戳破謊言和被威嚇的力量所在,讓人能手牽著手,以愛土地愛家園去維護和延續我們辛苦所積累下來的種種。

在既定的抗爭想像中,石油氣罐固然能令事情一觸即發,將事件推往爆烈與血紅;但同時間,石油氣罐,也是生活起居的所需,那裏一點一滴,積累著長久的打造和堅持,為急攻近利的政府和傳媒生態所不能理解及不想見到的。

最後一句,十一月十九日齊來護村,大大聲說出我們今天所擁有的城市珍寶:大家建立的記憶。